方洛倒是沒想到,皇帝會這麽輕易的揭過方婉慧生產一事。
她略微驚訝後,恭敬應下:“兒臣遵旨。”
見她答應得如此痛快,皇帝反倒有些意外,深深看了她一眼,揮手賜下一些錦緞珠寶,便讓他們退下了。
兩人即將踏出禦書房時,卻與鳳煜川擦身而過,鳳夜玄與他對視一眼,兩人眼底盡是冷漠。
無論如何,鳳煜川喜得一子一女,是件值得高興的喜事。
按照規定,皇帝應該親自為他們賜名。
隻是方才發生的那些不愉快,已經讓皇帝不高興了。
皇帝甚至沒有當場為那對剛出生的、命運多舛的龍鳳胎賜名,其冷淡態度,已然說明了一切。
鳳夜玄與方洛隻是停了一瞬,快步走出了禦書房,行至一處相對僻靜的宮道時,前方隱約傳來女子的啜泣和男子的調笑聲。
那聲音聽起來格外刺耳,方洛眉頭微蹙,朝著聲音來源看去。
禦花園一角,隻見一個衣衫單薄的小宮女正被一個油頭粉麵的小太監逼到牆角。
小太監嬉皮笑臉地伸手想去摸宮女的臉:“小桃兒,你就從了我吧,跟了哥哥,以後有你的好日子過,何必在這冷宮裏受苦?”
宮女驚慌躲閃,眼中含淚,連連哀求。
方洛眉頭一皺,她最見不得這等欺淩弱小之事。
鳳夜玄眼神一冷,正要示意身後的侍衛,方洛卻已上前幾步,冷聲道:“住手!”
那小太監嚇了一跳,轉身瞧見方洛身後如殺神一般的鳳夜玄,當即嚇破了膽,腿一軟就跪下了:“奴、奴才給王爺、王妃請安!”
那叫桃兒的宮女也慌忙跪下,磕頭不止。
方洛沒理會那小太監,看向宮女:“你是哪個宮裏的?他為何欺負你?”
宮女抬起頭,淚眼婆娑,看到方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哽咽道:“回王妃,奴婢……奴婢是伺候八公主的宮女。奴婢的主子病了,奴婢想出來討些炭火和吃食,遇到這……這惡人攔路……”
八公主?方洛對這位公主沒什麽印象,隻隱約記得其母家似乎曾顯赫一時,後來獲罪敗落了。
桃兒見方洛似乎願意聽,鼓起勇氣繼續道:“王妃,求求您,去看看我們公主吧!她病得很重,又沒人管……再這樣下去,怕是……怕是……”說著又磕起頭來。
鳳夜玄聽到“八公主”三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低聲對方洛道:“八公主的母妃林氏,其家族當年……曾對我有恩。後來林家獲罪,林妃自盡,八公主便失了倚靠。去看看也好。”
方洛點點頭,對那小太監冷聲道:“滾!若再讓本王妃看到你欺淩宮人,絕不輕饒!”
小太監連滾爬爬地跑了。
方洛讓桃兒帶路,鳳夜玄是外男,不便同往,便在宮道岔口等她,隻讓歲檀暗中跟隨保護。
桃兒領著方洛,七拐八繞,來到皇宮西北角一處極為偏僻破敗的院落。
院牆斑駁,荒草叢生,與宮中其他地方的金碧輝煌形成鮮明對比。
剛走到院門口,便聽到裏麵傳來一個有些熟悉的女聲,帶著刻意拔高的語調:“八姐姐,過兩日宮宴,南蠻使臣要來,你可不能穿得這麽寒酸出去,丟了我們西鳳皇室的臉麵!這些衣裳和吃食,你且收著,到時候打扮得精神些!”
方洛腳步一頓,這聲音……是十公主鳳昭華?
她怎麽在這裏?聽這話,倒不像是來找茬的?
桃兒也愣住了,臉上露出畏懼之色,顯然沒料到鳳昭華會在。
方洛示意她稍安,走了進去。
隻見不大的院子裏,鳳昭華正帶著兩個宮女,站在一個身形單薄、麵色蒼白的少女麵前。
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宮裝,容貌清麗,卻帶著濃重的病氣和揮之不去的鬱色,正是八公主鳳傾梧。
她腳邊放著幾匹顏色鮮豔的布料和一些吃食,
聽到腳步聲,院內幾人都看了過來。
鳳昭華見到方洛,先是一愣,隨即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道:“這不是九皇嫂嗎?怎麽有空跑到這犄角旮旯來了?也是來看八姐姐笑話的?”
方洛沒理她,目光落在鳳傾梧身上。
鳳傾梧也看向她,眼神平靜無波,仿佛一潭死水,隻在看到桃兒時,才閃過一絲極淡的關切。
鳳昭華見方洛不理自己,有些惱,但也知道方洛不好惹,哼了一聲,對鳳傾梧道:“八姐姐,話我帶到了,東西也送到了,你……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便帶著宮女,趾高氣揚地從方洛身邊走了過去,還故意撞了一下桃兒的肩膀。
待鳳昭華走遠,桃兒才敢上前,扶住鳳傾梧,擔憂道:“公主,十公主她沒為難您吧?”
鳳傾梧輕輕搖頭,聲音虛弱:“沒有,她……隻是來送東西。”
方洛走上前,看著鳳傾梧毫無血色的臉和泛青的眼圈,開口道:“八公主,可否讓我為你診一診脈?”
鳳傾梧有些訝異地看了方洛一眼,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伸出了手腕。
方洛搭上她的脈,片刻後,眉頭微蹙:“公主心中鬱結深重,憂思過度,這才一病不起。我開個方子,按時服用,靜心調養,或可好轉。”
鳳傾梧卻緩緩抽回手,搖了搖頭,聲音飄忽:“不必麻煩了,離王妃。我這樣活著,與死了又有何異?倒不如……遂了某些人的願。”
“某些人的願?”方洛挑眉。
鳳傾梧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淒然的笑:“十皇妹今日特意來‘提醒’我,南蠻使臣將至,讓我‘打扮精神些’。不過是想看看,我這個失了母族倚靠、又病弱無用的公主,會不會被南蠻挑中,去那蠻荒之地和親罷了。若能如此,也算我為國‘奉獻’最後一分價值,離開這令人窒息的牢籠,或許……是種解脫。”
她說得平靜,卻字字透著絕望和認命。
方洛看著她,忽然冷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絲銳利:“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