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本就因之前太子“難育”流言而煩心,如今東宮一下子有了四個“祥瑞”皇嗣的希望,龍心大悅,當即下旨,賞賜如流水般送入東宮。
連帶著,看方鶴棕這個“祥瑞”的外祖父也順眼了許多。
恰好吏部尚書之位因前任致仕空缺,皇帝一紙詔書,恢複了方鶴棕吏部尚書的官職!
方鶴棕接到聖旨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旋即狂喜!
他苦熬多年,被貶後更是處處受氣,沒想到竟因女兒懷了多胎而官複原職,甚至更得聖心!
一時之間,方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道賀者眾。
還有方尚文,科舉之路也格外順暢,本來成績不怎麽樣,但在方婉慧的暗中運作和方鶴棕新任吏部尚書的影響力下,竟然也順利中榜,成了同進士出身,很快就要被安排進翰林院擔任庶吉士,前途看似一片光明。
方夫人更是春風得意。
夫君官複原職,兒子金榜題名,女兒懷著“祥瑞”備受重視,她自覺方家已然崛起,成了京城新貴。
她開始忙著為方尚文尋覓一門“好親事”,以鞏固方家地位,更想借此彰顯方家如今的“門第”。
她眼光極高,尋常官家小姐已然看不上,挑來挑去,竟看中了右相薑氏的嫡女——呂卿儒!
呂卿儒出身高貴,父親是當朝右相,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母親薑氏也出身名門。
呂卿儒本人知書達理,容貌清麗,雖前些年因“體弱”少見外人,但近年來調養得當,氣色越發好,漸漸也開始出席一些宴會,風評甚佳。
方夫人覺得,以方家如今之勢——尚書府邸、未來太子妃的娘家、新科進士的母家——配一個右相之女,簡直是門當戶對,甚至還有些“低就”了!
她完全忽略了方尚文隻是同進士出身、方家底蘊淺薄、方婉慧還隻是個庶妃且名聲不佳的事實。
她興衝衝地想找方洛幫忙說親。
在她看來,方洛雖與方家不睦,但畢竟是方家女,如今又是離王妃,與右相夫人似乎有些交情,由她去說和,再合適不過。
然而,她根本進不去離王府的門。
幾次遞帖子,都被客氣而堅決地擋了回來。
方夫人不死心,打聽到方洛偶爾會去“洛夜商行”總號巡視,便刻意在美妝閣“偶遇”了正在查看新品的方洛。
“洛兒!”方夫人堆起滿臉笑容,親熱地上前,“真是巧了!母親正想找你呢!”
方洛見到她,神色淡淡:“方夫人有事?”
方夫人對她疏離的稱呼有些不悅,但想到所求之事,還是壓下不快,將她拉到一旁,低聲道:“洛兒,你看你哥哥如今也中了進士,很快就要入翰林了。年紀也不小了,該說親了。”
方洛冷冷聽著,眉頭越皺越深。
方尚文進翰林院的事,她聽沈俞白抱怨過幾句。
一個連“之乎者也”都說不明白的大混子,竟進了翰林院修書,沈俞白氣得頭發都要掉禿了,偏偏方夫人還在此引以為傲。
方洛如今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是哪位倒黴小姐,被方夫人看上了。
“母親瞧著,右相家的卿儒小姐就極好!知書達理,家世顯赫,與你哥哥正是天作之合!你與右相夫人相熟,不如……替我們去說說?這門親事若成了,對方家,對你哥哥,都是大好事!你臉上也有光不是?”
方洛聞言,簡直像聽到了什麽荒謬的笑話。
她上下打量了方夫人一眼,語氣冰冷:“方夫人,你是還沒睡醒嗎?方尚文,一個剛中同進士、靠妹妹懷孕和父親官職才勉強有點前途的廢物,也配肖想右相嫡女?你是覺得右相府門檻太低,還是覺得呂小姐無人可嫁?”
方夫人臉色一變,沒想到方洛拒絕得如此幹脆不留情麵,還如此貶低自己兒子。
她自視甚高,立刻反駁道:“洛兒!你怎麽說話呢!你父親如今是吏部尚書!你妹妹懷的可是皇家祥瑞,未來前途不可限量!你哥哥也是正經進士出身!怎麽就配不上了?我們方家如今……”
“方家如今怎樣,與我無關。”方洛毫不客氣地打斷她,“呂卿儒的病是我治好的,我比你更了解右相府對女兒的珍視。這門親事,絕無可能。我也不會去做這個惡人。另外……”
她轉向一旁麵色尷尬的掌櫃陸青蓮,聲音清晰地說道,“傳我的話下去,從今日起,洛夜商行旗下所有店鋪,不再接待方家任何人。無論是買東西,還是談合作,一律不允。”
“你……方洛!你竟敢如此!我可是你母親!”方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方洛,臉都扭曲了。
“我母親?夫人怕不是忘了,你我的斷親書還還有衙門的蓋章吧?”方洛丟下這句話,不再看她,轉身便帶著歲檀離開了美妝閣,留下方夫人站在原地,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卻無可奈何。
說親不成,反被羞辱,還被禁止踏入洛夜商行,方夫人憋了一肚子火回到方府。
越想越氣,便又進宮去找方婉慧訴苦。
東宮,落梅軒。
方婉慧正挺著肚子,半躺在榻上休息,她的肚子無比巨大,圓滾滾地,薄皮之下,隱約能瞧見些手腳的輪廓,格外駭人。
方婉慧卻不這麽覺得,甚至時常撫摸幾下。
聽了母親的抱怨和打算,方婉慧非但沒有支持,反而皺起了眉頭。
“母親,您糊塗了。”方婉慧聲音有些虛弱,但語氣帶著不滿,“呂卿儒是右相嫡女,心高氣傲,哥哥如今雖有前程,但畢竟根基淺薄,右相府未必看得上。況且,方洛那賤人明顯與右相夫人交好,豈會幫我們?您去求她,不是自取其辱嗎?”
“那……那你哥哥的親事怎麽辦?總不能隨便找一個吧?”方夫人還是覺得呂卿儒是最佳選擇。
“我自有安排。”方婉慧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我姨母家的表妹,柳貞兒,您記得嗎?江南富商柳家的獨女。姨母前些日子來信,說貞兒到了議親的年紀,想讓我在京城給她相看一門好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