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這番脫簪待罪,以退為進,既是示弱,也是以自身後位相脅,走了一步險棋。

可即使是這樣,她也要保下趙氏商行。

太子想要坐上那個位置,背後需要銀錢打點,若是趙氏商行沒了,一切都沒了……

皇帝看著發妻如此狼狽哀求,又看看下方群臣各異的神色,最終,長長歎了口氣。

他知道,此事不能再深究下去了,否則牽扯更廣,朝局必將大亂。

趙金良不過是一介商賈,怎麽處置都不為過,但趙氏商行,是鳳煜川立命的根本,不能毀了。

權衡利弊之下,他收回了金匾,卻還是留了趙金良一命,流放三千裏。

下達旨意後,皇帝悄悄看了看鳳夜玄的臉色,見他沒有要追究下去的意思,這才鬆了口氣。

為了安撫鳳夜玄,皇帝還是下令,晉升他為四珠親王,與崇王平起平坐。

冊封四珠親王的消息很快曉諭六宮,孫貴妃得知此事後,大為揪心,隻是想到皇後母家也獲罪了,她又鬆了一口氣。

鳳夜玄雖然值得忌憚,但他沒有母族勢力,又非嫡非長,崇王真正的敵人,一直都是太子!

趙金良被流放三千裏,皇後在坤寧宮氣得幾乎咬碎銀牙,卻無可奈何。

皇帝這回是動了真怒,若非她苦苦哀求,加之太子跪了整整一夜,恐怕連趙金良的命都保不住。

這筆賬,皇後自然算在了方洛頭上——若不是方洛醫術高超,驗明了是毒藥而非瘟疫,她兄長又怎麽會落得如此下場!

她動不了鳳夜玄,也不敢明目張膽再對方洛下殺手,但心中的惡氣不出,實在難平。

思來想去,皇後決定用一個最“正統”也最惡心人的法子——給鳳夜玄賜側妃!

你不是夫妻情深,鶼鰈和鳴嗎?

本宮就硬塞幾個女人到你們中間,看你們還能不能如膠似漆!

既能給方洛添堵,也能在離王府安插眼線,分化他們夫妻,還能拉攏一些家族。

皇後很快以“離王賑災有功,開枝散葉亦是皇室要務”為由,在後宮舉辦了一場賞花宴,特意邀請了方洛和京中幾位適齡貴女。

宴席上,皇後笑容滿麵,先是對方洛在雍州的“功勞”誇讚了一番,話鋒一轉,便歎息道:“隻是夜玄身為親王,如今府中隻有洛兒你一人,終究是單薄了些。開枝散葉,綿延子嗣,也是為皇家盡責。本宮瞧著,這兩位姑娘便極好。”

她指向下首兩位盛裝打扮的少女。

一位身著雲錦華服,容貌明豔,氣質高傲,正是靖國公府的獨女霍芸珠。

另一位則嬌小玲瓏,眉眼間帶著刻意討好的笑容,是吏部員外郎之女王佳瑤,也是方婉慧未出嫁時的手帕交。

“霍小姐出身靖國公府,端莊賢淑,才情過人;王小姐溫婉可人,性子柔順。本宮有意將她二人指給夜玄為側妃,洛兒覺得如何?”

皇後笑吟吟地看著方洛,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洛身上。

靖國公府地位顯赫,霍芸珠更是眼高於頂,從前甚至有意於崇王,怎會甘心給人做妾?

而王佳瑤家世普通,能攀上離王府,自然是喜出望外。

方洛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霍芸珠和王佳瑤。

霍芸珠察覺到她的視線,非但沒有想象中的屈辱或不甘,反而微微垂首,姿態恭順,隻是那垂下的眼睫遮掩了眸中真實的情緒。

王佳瑤則是難掩激動,臉頰泛紅,偷偷抬眼看向方洛,帶著一絲討好和得意。

有古怪,方洛心中警鈴微動,霍芸珠的反應太不尋常。

她放下茶盞,聲音清冷:“母後,王爺的婚事,兒臣身為王妃,不敢擅自做主。王爺若有意,自會向父皇和母後請旨。”

想讓她當眾答應?絕不可能。

皇後臉色一沉:“洛兒這是何意?難道你善妒到連為夫君納妾都不允?這可是本宮的懿旨!難道你要抗旨不成?”

“兒臣不敢。”方洛語氣不變,“隻是側妃也是妃,納側妃亦是大事,需三媒六聘,禮儀周全。霍小姐與王小姐皆是名門淑女,豈能草率?況且,此事總需王爺首肯。不如母後先問過王爺的意思,再行定奪不遲。”

她把球踢給了鳳夜玄,又抬出“禮儀規矩”,暗指皇後行事草率,不尊重貴女門第。

皇後被噎了一下,但今日她鐵了心要成事,豈容方洛推脫?

她冷笑一聲:“夜玄那邊,本宮自會與他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宮是他嫡母,自然做得這個主!今日便將此事定下,擇吉日讓她們二人過門!洛兒,你是離王府主母,理應大度,替王爺將人接回府中好生安置!”

這是要強行塞人了,連表麵的商量都免了。

方洛看著皇後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殿內眾人看好戲的眼神,心知今日若硬扛到底,皇後說不定會搬出更嚴厲的“不賢善妒”的罪名。

她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清淺,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母後言重了,既然母後已做決定,兒臣自當遵從。隻是正如兒臣方才所言,側妃之禮不可廢,需得擇吉日、備六禮、告宗廟,方顯鄭重。”

“霍家、王家皆是京中體麵人家,斷不能委屈了兩位小姐。此事,還需勞煩母後與禮部操持周全。”

她這是……答應了?還反過來將了皇後一軍,要求必須按正經側妃禮儀來辦,把事情鬧大,讓皇後和禮部去頭疼繁瑣的流程?

皇後一時有些錯愕,她本以為方洛會激烈反對,甚至失態,沒想到對方如此“順從”,還提出了更麻煩的要求。

但話已出口,方洛又“答應”了,她也不能反悔說自己隻是隨口一說。

“這是自然。”皇後勉強維持著笑容,“禮部自會操辦,洛兒先回府準備吧。”

一場賜婚鬧劇,以方洛看似妥協、實則挖坑的方式暫時收場。

方洛起身告退,剛走出舉辦宴會的花園,便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正是挺著巨大肚子、行動已十分不便的方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