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子一家早已得到消息,此刻全家老小都等在門口,激動又有些局促。

周婆子精神好了許多,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站在她身邊的分別是她的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大兒子身邊還依偎著一個靦腆的媳婦,懷裏抱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娃娃。

二兒子周大山一直盯著那輛馬車,眼神熾熱的幾乎要將車簾盯出一個窟窿來,他皮膚黝黑,一雙眼睛卻亮亮的,格外期盼著裏麵的人。

“民婦見過王爺、王妃。”

見鳳夜玄和方洛下車,一家子連忙跪下行禮。

“周婆婆,周大哥,你們不必多禮,快起來。”方洛快步上前,親手扶住了周婆子,語氣溫和。

她朝著周婆子一家人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周大山身上。

周大山也在抬頭望著方洛,眼神都呆住了。

周婆子的大兒子周大石見狀,悄悄扯了扯弟弟的袖子,低聲道:“大山,收斂些!那是王妃!”

他語氣帶著警告,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從小就跟在方洛屁股後麵,那時候方洛瘦瘦小小的,村裏孩子都叫她醜丫頭,隻有大山不嫌棄,甚至……有些別的心思。

後來方洛被接回方家,大山還失落了好久。

如今方洛已是尊貴的離王妃,豈是他們能肖想的?

周大山被哥哥一扯,回過神來,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在方洛臉上打轉。

“醜丫頭?你真的是醜丫頭嗎?”他怎麽也沒想到,從前那個麵黃肌瘦,比自己矮兩頭的小丫頭,竟然出落成這般模樣,周大山一時都沒敢認。

此言一出,滿場寂靜。

周婆子和周大石臉色瞬間煞白。周婆子急得直拍大腿:“大山!你胡咧咧什麽!還不快給王妃磕頭賠罪!”

鳳夜玄原本溫和的目光陡然一冷,周身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威壓無聲彌漫開來。

他並未說話,隻是淡淡地掃了周大山一眼。

那一眼,冰冷如實質,讓周大山如墜冰窟,激靈靈打了個寒顫,瞬間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麽大逆不道的話。

周大石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猛地一拳捶在弟弟肩頭,力道不小,將周大山捶得一個趔趄:“混賬東西!王妃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還不跪下!”

周大山臉色漲紅,羞愧難當,噗通一聲跪下:“草民……草民一時失言,衝撞了王妃,請王妃恕罪!”

方洛看著這混亂的一幕,心中有些無奈,倒沒多少惱怒。

她能理解周大山的震驚,畢竟原主的變化確實天翻地覆。

她擺了擺手:“起來吧,不知者不怪。都是舊識,不必如此拘禮。”

她語氣平淡,帶著一種自然的疏離,明確劃清了如今的身份界限。

周大山低著頭站起身,不敢再看她,心中那點微弱的火星,徹底熄滅了。

一場小風波就此揭過。

周婆子一家熱情地將兩人迎進早已準備好的、最幹淨寬敞的正房。

晚膳是地道的農家菜,雖不精致,卻別有一番風味。

席間,周婆子絮絮叨叨說著村裏的變化和感激的話,方洛耐心聽著,偶爾應答幾句。

鳳夜玄話不多,但舉止從容,並未流露出任何不適。

飯後,方洛對鳳夜玄道:“此處畢竟是農家,條件簡陋,你若是住不慣,不必勉強陪著我。可以先回京,或者去附近的城鎮驛站。”

鳳夜玄搖頭,目光望向窗外連綿的群山:“無妨,此處甚好。而且……我還有些事要查。”

“查事?”方洛挑眉,“與此地有關?”

“嗯。”鳳夜玄沒有細說,隻道,“一些舊事,需要核實。”

方洛心思微動。

舊事?鳳夜玄為何要查這個村子?

難不成與一年前的舊事有關?

她沒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那你小心。”

天色尚未完全暗透,方洛便換上了一身簡便的勁裝,對鳳夜玄道:“我進山一趟,想尋一處真正僻靜、靈氣……嗯,環境清幽之地,嚐試一些……靜心養神之法,或許會待上三五日。”

她知道自己的借口有些牽強,但修煉精神力、嚐試感應空間與外界更深層聯係的事,確實需要絕對安靜且可能蘊含特殊能量的環境,深山之中是最佳選擇。

鳳夜玄隻是靜靜的看著她,沒有阻攔。

他知道方洛的秘密,也知曉那樣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並不打算戳破。

鳳夜玄點了點頭,隨即從懷中取出一隻白玉質地的哨子,遞到方洛手中,低聲道:“帶上這個,如果遇到危險,就用力吹響它,我會盡快找到你。”

他沒有點破她可能去做什麽“危險”或“隱秘”之事,隻是用這種方式表達他的守護。

他知道她有保命的空間,但山野之中變數太多,他無法完全放心。

這玉哨並非凡品,聲音特殊,能穿透很遠的距離,且隻有他馴養的特定獵鷹能準確辨識方位。

方洛接過玉哨,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心中微暖。她明白他的心意,點了點頭,將玉哨仔細收好:“好。”

見她準備出門,一直悶在角落的周大山忽然站了起來,有些急切地道:“王妃要進山?山裏路險,還有野獸!我、我熟悉山路,我陪您去吧!”

他似乎是急於彌補之前的失言,也或許是內心深處仍殘留著想要靠近的衝動。

“不必。”回答他的是鳳夜玄冷淡的聲音。

鳳夜玄甚至沒有多看周大山一眼,隻是對方洛道:“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方洛對周大山微微頷首:“多謝好意,我自己可以。”

說完,便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與通往深山的小徑盡頭。

周大山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神色冷峻、氣場強大的鳳夜玄,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地坐了回去。

他實在想不通,他和醜丫頭,隻是兩年未見,關係為何會變得如此疏離?

他跑回屋子,從一個成色較好的箱子裏取出一隻木頭雕刻的鐲子,緊緊捏在手裏。

他明明記得,醜丫頭離開時,曾跟自己保證過,待她回了方府,會讓父親答允她和自己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