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崇王府出事了,公冶明朗顧不上養病,匆匆趕來此處。
他生怕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出什麽事,本是來接人回驛站的,不曾想,這件事竟然將芷寧公主扯了進去。
不僅是將人扯進去那麽簡單,甚至……這場陰謀完全是針對公冶芷寧的!
公冶明朗眼上覆著紗布,一張臉上瞧不出表情,他朝著鳳煜珹“看”去,不怒自威:“西鳳的待客之道,孤真是領教到了,若殿下不想與東臨簽訂合約,孤這就啟程。”
公冶明朗的聲音裏浸著寒霜,宛若一盆冰水,澆在了鳳煜珹頭頂。
鳳煜珹神情驚恐地看向公冶明朗,幾乎是爬到了他腳下,祈求道:“殿下,小王絕無此意!小王隻是一時糊塗啊!您……您高抬貴手啊!”
公冶明朗隻是冷哼一聲,他抬腳,毫不留情的踢在了鳳煜珹的心窩上,轉身時,緊緊握住了公冶芷寧冰涼的小手。
“芷寧,兄長帶你回家。”他聲音放的很輕,似乎怕嚇到這個小姑娘。
公冶芷寧的臉色也不是很好,那杯酒竟然是給她準備的!
她抬起頭,朝著榻上昏迷不醒的沈清菡看去,眉頭微微皺起。
是沈清菡替她擋了災,公冶芷寧低下頭,眼圈紅紅的,又是憤怒,又是難過。
“皇兄……”她甩開公冶明朗的手,語氣堅決,“我還不能走,西鳳的太子妃是因我才……我要留下來。”
公冶明朗聞言,眉頭猛地一皺,隨即朝著鳳煜川的方向“看”去,冷嗤道:“西鳳國的太子妃,自有太子照看,何須你操心?”
被點名的鳳煜川莫名打了個冷顫,他瞪了榻上的沈清菡一眼,心中隻有煩躁和厭惡。
竟沒等公冶明朗將話說完,便狠狠一甩袖,怒氣衝衝的離開了。
眾人見狀,皆唏噓不已。
隻是想到今日涼亭上的那一幕,又沒人能挑出太子的錯處。
任哪個男人瞧見自己的妻子與他人有染,都會這麽做吧?
想到這裏,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了方洛身上。
有人是看戲,有人是同情。
離王也是涼亭一員,可他是男人,就算與旁人有染,又有誰敢置喙?
離王妃真是太可憐了。
“皇兄,他也太不是東西了!太子妃還暈著,他竟然獨自走了!”瞧見鳳煜川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公冶芷寧氣得臉都紅了,她再次甩開公冶明朗的手,“我要留下來,待太子妃醒了,再回去。”
場麵一時陷入僵局,眼看著公冶明朗就要發脾氣,方洛及時站出來,朝著他行了一禮:“殿下,我願意陪公主一同留下,您無需過於擔憂她的安危。”
聽到方洛的聲音,公冶明朗剛剛凝聚起的怒意,瞬間**然無存。
他猶豫了一瞬,隨即無奈點頭,朝著方洛微微頷首:“麻煩王妃了,若她做了什麽出格的事,盡管打她,莫要拘謹。”
“皇兄!”公冶芷寧瞪了他一眼,小臉瞬間紅了。
鳳夜玄將這一幕收入眼底,眉宇間籠罩著重重的陰霾。
他上前一步,將方洛與公冶明朗隔開,聲音不大,卻透著威嚴:“殿下不必憂心,本王會派護衛守在此處,公主不會有事。”
公冶明朗沒再堅持,先一步離開了。
鳳夜玄也有事要處理,知曉方洛心善,小聲囑咐幾句後,也離開了。
最終,是公冶芷寧和方洛留了下來。
芷寧公主是出於愧疚和仗義,方洛則是不放心她,也出於醫者的責任。
偏殿內,燈火通明。
禦醫用了藥,沈清菡身上的熱度漸漸退去,但人依舊昏睡著,眉頭緊蹙,似乎在忍受極大的痛苦,口中不時發出模糊的囈語。
方洛坐在榻前的繡墩上,安靜地守著。歲檀在一旁伺候著湯藥。
公冶芷寧坐在不遠處,絞著手指,臉上滿是懊悔:“都怪我……我要是當時小心點,或者不喝那酒就好了……太子妃也不會……”
“此事與你無關,是惡人心術不正。”方洛溫聲安慰她,目光卻落在沈清菡蒼白的臉上。
公冶芷寧點了點頭,輕輕拉住方洛的手指,嬉笑兩聲:“還好有洛姐姐在,我就知道,皇兄會聽洛姐姐的話,你是不知道,皇兄發起脾氣來,可嚇人了!”
公冶芷寧明顯能感覺到,方才公冶明朗真的要動怒了。
她甚至做好了挨板子的準備,不曾想,方洛一開口,隻是說了一句輕飄飄的話,便驅散了公冶明朗的怒氣。
方洛聞言,搖了搖頭:“太子殿下是溫潤之人,怎會動怒?”
“不不不!”公冶芷寧的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繪聲繪色的講述起來,“皇兄不常動怒,但他動起怒來,誰也沒法子,就連父皇也得忍著……”
就在這時,沈清菡的囈語忽然傳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夢囈帶著哽咽和絕望:“父親……爹……女兒沒用……查不到……鳳夜玄……是不是你……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真相……”
斷斷續續,卻字字泣血。
方洛聽著,心中百感交集。
她看著沈清菡即使在夢中依舊痛苦掙紮的麵容,想起她平日清冷自持、眼底卻總藏著一絲化不開哀愁的樣子,再想到她今日冒險赴宴,恐怕就是為了找機會質問鳳夜玄。
她不認為沈清菡是壞人。
相反,她看得出沈清菡骨子裏有著沈家將門的正直與傲氣,對父親的感情極為深厚。
但她也深深覺得,沈清菡是個蠢人。
被太子的謊言蒙蔽,嫁入東宮,將自己困在牢籠裏;明知東宮是虎狼之地,太子非良人,卻還抱著虛幻的指望,想要依靠他來複仇或查明真相;今日更是魯莽行事,差點將自己徹底搭進去。
這樣一個人,可憐,可歎,卻也可悲。
方洛輕輕歎了口氣。
或許,等沈清菡醒來,該讓她知道一些事情了。
繼續這樣糊裏糊塗地恨著、煎熬著,對她自己,對鳳夜玄,都沒有任何好處。
夜,更深了。
崇王府的鬧劇暫告一段落,但餘波必將震**朝野。
不知過了多久,殿中的蠟燭快要燃盡了,天色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