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鳳夜玄不喜熱鬧,宴席中途常會獨自離席透氣,那裏是他可能去的地方。

涼亭內,鳳夜玄果然在,也隻有他一個人。

鳳夜玄獨自倚靠在欄杆前,望著池中倒映的稀疏燈影,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深思。

崇王的心思,東臨的局勢,太子的步步緊逼,還有……方洛。

就在這時,一陣淩亂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女子壓抑的喘息。

鳳夜玄警覺回頭,隻見沈清菡發髻微亂,麵色潮紅,眼神迷離渙散,腳步虛浮地闖了進來,幾乎站立不穩。

“離王……玄哥哥……”沈清菡喘著氣,努力聚焦視線,看著眼前挺拔冷峻的身影。

她有些神誌不清了,體內的那股燥熱衝撞著她的理智,“玄哥哥”三字,脫口而出。

鳳夜玄眉頭緊鎖,立刻察覺她狀態不對:“太子妃?你……”

“我父親……沈將軍……”沈清菡打斷他,聲音斷續卻執拗,帶著灼熱的氣息和藥效催發下的激動,“他的死……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太子說的……是不是真的?!告訴我!”

她用盡力氣質問,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前軟倒。

鳳夜玄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倒下的身體。

入手滾燙,女子柔軟的身軀幾乎完全倚靠在他臂彎中,濃鬱的酒氣混雜著一絲奇異的甜香撲麵而來。

“你中藥了?”鳳夜玄瞬間明白,臉色一沉。

是誰?竟敢對太子妃用這種下作手段?

他立刻想將她推開,喚人來處理。

下一瞬,涼亭外忽然傳來一道呼喚:“王爺?”

方洛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疑惑。

幾乎是同時,涼亭外的小徑上,幾位結伴出來透氣、正好走到附近的貴女,也恰好目睹了這一幕。

夜色涼亭中,離王鳳夜玄懷抱著衣衫微亂、麵色潮紅、仿佛柔弱無依的太子妃沈清菡!

更重要的是,兩人距離極近,姿態曖昧!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方洛站在原地,看著亭中相擁的兩人,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眸色瞬間沉靜下去,深不見底。

那幾位貴女更是嚇得花容失色,用手帕掩住嘴,發出細微的抽氣聲,眼中充滿了震驚、惶恐以及一絲難以抑製的……窺見驚天秘聞的興奮。

鳳夜玄心中猛地一沉,知道這下麻煩了。

他立刻鬆開手,將幾乎昏迷的沈清菡推向匆匆趕來的、嚇得麵無人色的沈清菡的侍女,沉聲喝道:“還不扶好太子妃!她被人下藥了!立刻去請太醫!”

侍女接過昏死過去的沈清菡,受不住力,險些跌倒,卻不敢直視鳳夜玄的眼睛。

鳳夜玄看也不看她們一眼,快步走向方洛,急切地想要解釋:“洛兒,不是你看到的……”

方洛卻微微後退了半步,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目光平靜地掃過亭中混亂的景象和遠處那些竊竊私語的貴女,語氣聽不出情緒:“先處理眼前的事吧。太子妃要緊。”

說完,她不再看鳳夜玄,徑直走向沈清菡,冷靜地吩咐:“歲檀,幫忙扶穩太子妃。淩肅,立刻封鎖附近,所有經過之人暫時不得離開,也不得隨意交談。去請崇王過來,再派人速請可靠太醫。”

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仿佛剛才那令人誤會的一幕從未發生,但那份刻意保持的距離和公事公辦的語氣,卻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了鳳夜玄心上。

涼亭外的空氣凝滯而緊繃,鳳夜玄無心顧及,那些貴女驚疑不定的目光,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眼底是清晰可見的焦急:“洛兒,你聽我說,事情不是……”

“我知道。”方洛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力量。

她抬起眼,看向鳳夜玄,眸光清澈而平靜,“我信王爺。”

短短的四個字,如同定海神針,瞬間撫平了鳳夜玄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

他緊繃的肩線微微鬆弛,但眉宇間的凝重絲毫未減。

他仔細探查著方洛的眼睛,那雙眸子澄澈見底,不似作偽。

她真的信他,鳳夜玄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的焦躁瞬間消散。

方洛的目光越過他,掃了一眼被侍女勉強扶住、意識昏沉的沈清菡,又掠過遠處那些交頭接耳、神色各異的貴女們,低聲道:“現在麻煩的不是你我信不信,而是這件事,被太多人看到了。”

她的聲音帶著醫者的冷靜分析,“太子妃名譽受損,你亦會被卷入流言。這背後下藥之人,用心極其歹毒。”

鳳夜玄頷首,眼中寒光閃爍:“她狀態極不對,像是中了極霸道的藥物。”

他方才近距離接觸,已察覺到沈清菡身上不正常的滾燙和那股異常的甜香。

方洛點頭:“不錯,我方才一瞥便覺有異。此藥絕非尋常助興之物,藥性猛烈,下得極重。”

她眉頭微蹙,“此事想悄無聲息遮掩過去,怕是不可能了。必須查,而且要當眾查清楚,才能最大程度挽回太子妃的清譽,也堵住悠悠眾口。”

說話間,崇王鳳煜珹已聞訊匆匆趕來,額上帶著細汗,臉色發白。

他遠遠看到涼亭這邊的陣仗,尤其是看到方洛指揮若定、鳳夜玄麵色冷峻,而沈清菡人事不省地被侍女攙扶著,心便沉到了穀底。

再聽說方洛已經派人通知宮裏並封鎖了現場,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九弟,九弟妹,這、這是怎麽回事?”鳳煜珹強作鎮定,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太子妃娘娘許是……許是飲多了酒,不勝酒力。我已命人去備醒酒湯了,何須驚動宮裏和太醫?都是自家宴席,小事一樁,小事……”

方洛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她打量著鳳煜珹臉上焦急的神色,總覺得此事與他脫不了幹係。

但鳳煜珹圖什麽呢?

在自己的宴席上給太子妃下那種藥,是為了誣陷鳳夜玄?

還是太子……難不成是太子為了報複,心甘情願的將太子妃推出來,不惜給自己戴上一頂綠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