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四平八穩,是標準的訓誡。
方婉慧低眉順眼地應著,綠蘿也乖巧地稱是,但兩人垂下的眼瞼下,心思各異。
接下去的幾日,東宮表麵倒也相安無事。
方婉慧在自己院裏安靜養胎,綠蘿也忙著安胎,兩人雖互看不順眼,但礙於沈清菡的告誡和各自肚子裏的倚仗,暫時未有明麵上的衝突。
鳳煜川依舊很少踏入後院,偶爾去,也多是去綠蘿那裏坐坐,對方婉慧,似乎徹底遺忘了。
相安無事的幾日過去,東臨太子的鑾駕,總算抵達了皇城門口。
身為促成兩國邦交的大功臣,迎接鑾駕的任務,自然交到了崇王鳳煜珹手裏。
公冶明朗乘坐的馬車寬大平穩,車窗垂著細密的竹簾。
他一身月白錦袍,雙目覆著一條素白的綢帶,安靜地坐在車內,身姿挺拔如鬆,即便目不能視,通身的氣度依然清華高潔,讓人不忍忽視。
他身側,坐著一位身著火紅衣裙,明豔照人的少女,正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芷寧公主公冶芷寧。
她一雙大眼睛靈動地轉著,好奇地打量著車窗外的景致,時而湊到兄長耳邊低聲說些什麽。
鑾駕在城門口停下,鳳煜珹領著重臣相迎,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熱絡笑容,聲音柔和:“太子殿下,芷寧公主,一路辛苦了。京中已為二位備好舒適的驛館,父皇今晚還在宮中設下盛宴,為二位接風洗塵。”
公冶明朗微微頷首,聲音溫和有禮:“有勞崇王殿下。”
公冶芷寧卻皺了皺鼻子,直接問道:“崇王殿下,聽聞離王妃醫術超群,我們什麽時候能見到她?”
公冶芷寧牢記此次出行的目的,半刻也不想耽擱,恨不得立刻見到那位醫術不凡的離王妃。
鳳煜珹聞言,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他這般殷勤接待,一是奉皇命,二也是存了私心。
東臨國力不弱,若能借此機會與東臨聯姻,娶了這位備受寵愛的芷寧公主,對他爭奪儲位無疑是一大助力。
可這公主,似乎對他不感興趣,張口閉口就是離王妃。
鳳煜珹有些懊惱,卻還是維持著風度,笑道:“公主莫急,離王妃今夜也會出席宮宴。至於醫治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宮裏設宴啊……”公冶芷寧撇撇嘴,顯然對繁文縟節的宮宴沒什麽興趣,但聽到離王妃會去,眼睛又亮了亮,“那好吧,去看看也好。”
說著,她輕車熟路的走到公冶明朗身前,纖細修長的手穩穩抓在他的胳膊上,引著人入城。
鳳煜珹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又彎眉假笑,在前麵帶路。
九龍殿內,座無虛席。
今日是東臨太子麵見西鳳皇帝的大日子,眾人早早便到了宮中,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討論著近日的趣事。
鳳夜玄與方洛攜手而至,一出現便吸引了無數目光。
男俊女美,加之華麗宮裝的修飾,還有那通身的氣勢,他們隻是靜靜的站在那,便耀眼的令人移不開目光。
太子鳳煜川也到了,隻是比起鳳夜玄的耀眼,鳳煜川顯得無足輕重了。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笑,與沈清菡並肩走進九龍殿。
讓人意外的是,東宮此次幾乎是全員出動。
與他同行的,不隻是太子妃,兩位剛剛冊封的庶妃,也跟在他們身後,走了進來。
綠蘿小心地護著肚子,臉上帶著柔順的笑。
方婉慧則低眉順眼,隻在抬眼看向那光彩照人的方洛時,眼底迅速掠過一絲淬毒的恨意。
若不是站在鳳夜玄身側,方婉慧差點沒認出那光彩奪目的人是方洛。
明明半年前,方洛還是那個長著黑斑,醜陋不堪的村姑,而她則是尚書府備受寵愛的千金。
那現在呢?
方洛已經是高高在上的離王妃了,她隻是東宮裏一個無足輕重的庶妃……
方婉慧眼底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心裏的火氣便被小腹處傳來的異樣打消了。
她腹中懷著太子的長子,若是誕下麟兒,她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屆時……她豈止是庶妃?!
方洛感受到那如有實質的惡意目光,卻連眼風都未掃過去。
她的心思,此刻並不在這些無聊的嫉恨上。
很快,右相夫人薑氏帶著女兒呂卿儒過來寒暄。
呂卿儒比之前氣色好了太多,臉頰紅潤,身姿也比之前窈窕了不少,舉手投足間盡顯媚態。
薑氏拉著方洛的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王妃大恩,妾身與卿儒沒齒難忘。如今卿儒身子大好,癸水已至,總算……總算可以像尋常姑娘一樣了。”
說著,眼眶微紅。
女兒的病,一直是薑氏的心頭大患,好在他們遇上了離王妃。
呂卿儒也落落大方地向方洛行禮道謝,目光清澈,帶著真誠的仰慕。
方洛溫言應對了幾句,心中也為這女孩感到欣慰。
正說著,帝後駕臨,眾人山呼萬歲,各自歸座。
皇帝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在掠過鳳夜玄與方洛時,明顯停頓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
對於這個兒子,他忌憚已久。
僅用三萬兵馬,便平定了北境亂象,實在不容小覷。
如今看到他身邊這個脫胎換骨、姿容絕世且顯然能力非凡的兒媳,那份忌憚無形中又加深了一層。
這對夫婦,太過出色,也太過……危險。看來,不止鳳夜玄,連這位離王妃,他也得多加留意了。
很快,內侍高唱:“東臨國太子殿下!芷寧公主殿下到!崇王殿下到!
隨著三聲唱喝,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門。
隻見崇王鳳煜珹引著一行人入內,走在最前麵的,正是東臨太子公冶明朗。
他依舊覆著眼帶,身著東臨風格的月白長衫,身姿挺拔如竹,步履從容,即便看不見,那份清華氣度與從容姿態,也瞬間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他身側的紅衣少女,明眸皓齒,顧盼生輝,正是芷寧公主。
三人上前參拜,皇帝笑容滿麵,說了些歡迎的客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