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腹中,可能懷著太子的骨肉。”沈清菡打斷侍女未說完的話,語氣不容置疑,“本宮去,是給方家一個交代,也是給外界一個說法。”

沈清菡很清楚,那日鳳煜川重傷回京後,京城裏眾說紛紜。

若是太子不能生育,儲君之位怕是要易主了。而她這個太子妃,更沒有和鳳夜玄鬥下去的權柄了。

方婉慧如今有孕,便不能放任她繼續在方府養胎。

再怎麽說,方鶴棕也是朝中官員。

方府前廳裏,方鶴棕正在長籲短歎。

他在前廳來回踱步,昨夜他一夜未眠,既擔心方婉慧的狀況,也憂心方家的未來。

雖然方婉慧沒有明說,看看她昨天回來後那副樣子,顯然是在東宮觸了天大的黴頭。

他們的美夢怕是徹底碎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牽連方家。

方夫人也是愁眉不展,在一旁默默垂淚。

她想去找女兒問個明白,但女兒一直緊閉著房門,不肯見她。

方夫人甚至想著將方婉慧送到莊子裏養幾個月,待京中無人關注此事後,再將人接回來。

但她深知女兒的性子,又豈會心甘情願的去莊子?

正在他們一籌莫展之際,門房連滾帶爬的進來通報,聲音都在發顫:“老爺!夫人!東宮……東宮來人了!是太子妃娘娘的儀仗!”

“什麽?!”方鶴棕猛地站起,又驚又疑,幾乎以為聽錯了。

太子妃?那位出身將門、深居簡出的太子妃沈清菡?

她來做什麽?

難道是來問罪?!

方夫人也嚇得止住了哭聲,惶惶不安。

方鶴棕來不及細想,連忙整理衣冠,帶著夫人戰戰兢兢地迎了出去。

太子妃的儀仗並不奢華,卻也不容旁人輕視。

沈清菡扶著宮女的手下了車輦,步履平穩地走入方府前廳。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有些局促的方鶴棕夫婦,在主位落座。

“方侍郎,方夫人,不必多禮。”沈清菡開口,聲音清冷,卻並無盛氣淩人之感,“本宮今日前來,是為方小姐之事。”

方鶴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躬身道:“小女……小女昨日魯莽,衝撞了太子殿下,臣教女無方,還請太子妃娘娘恕罪!”

“方侍郎誤會了。”沈清菡淡淡道,“方小姐昨日入東宮,雖於禮不合,但其情……或可體諒。”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戰戰兢兢的兩人身上,才繼續說道:“她腹中骨肉,關乎皇室血脈,殿下昨日酒醉失態,言語多有不當。此事,本宮既已知曉,便不能置之不理。”

方鶴棕和夫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和一絲微弱的希冀。

“本宮憐惜方小姐名聲受損,也不願殿下的骨血流落在外,”沈清菡繼續道,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遂決定,擬給方小姐一個名分,接她入東宮安置,安心養胎。”

“這……娘娘大恩!臣……臣感激涕零!”方鶴棕喜出望外,幾乎要跪下去。峰回路轉!

沒想到太子妃竟然如此“寬宏大量”!

她不是來興師問罪的,而是要給方婉慧一個名分!

這簡直是救了方家,也救了慧兒啊!

方夫人也連忙跟著道謝,臉上淚痕未幹,卻又添了喜色。

真是峰回路轉!大快人心!

“不過,”沈清菡話鋒微轉,“方小姐終究是養女出身,驟然給予過高位份,恐惹非議,於她日後在東宮立足也無益處。便先以庶妃之位入東宮吧。待日後產下皇嗣,再論功行賞不遲。”

庶妃……

聽到這兩個字,方鶴棕心中略有一絲失望,這比預想的側妃乃至太子良娣低了不少。

但轉念一想,太子妃肯親自出麵給名分,已是天大的恩典,更何況慧兒有孕在身,這便是最大的資本!

隻要生下小皇孫,何愁沒有晉升之日?

他不再思索,連忙應下:“娘娘考慮周全,臣無異議!庶妃之位,已是慧兒的福分!”

“去請方小姐出來吧。”沈清菡吩咐。

後院閨房內,方婉慧正躺在榻上,眼神陰鬱地謀劃著報複方洛的計劃。

丫鬟慌慌張張跑進來:“小姐!小姐!快!太子妃娘娘來了!在前廳,說要見您,給您名分呢!”

方婉慧第一反應是不信,甚至認為是太子又想出什麽法子來羞辱她,或是方鶴棕為了安撫她編的謊話。

“胡說!太子妃怎會來此?定是你們哄我!”

“千真萬確!老爺夫人都在前廳陪著呢!儀駕都停在府外了!”丫鬟有些急了,額頭都滲出了一層冷汗。

方婉慧將信將疑,她不信太子妃會這麽好心,將自己接入東宮。

但……萬一是真的呢?

她不想放過任何一個進東宮的機會,即使有所懷疑,卻還是整理了一下衣裙,懷著極度複雜的心情,前往了前廳。

當她看到端坐在主位上,氣質清冷沉靜的太子妃沈清菡時,才真正相信了。

她垂下眼,規規矩矩地行禮:“民女方婉慧,參見太子妃娘娘。”

麵上規矩,心中卻翻騰不休。

沈清菡?她來做什麽?看笑話?還是替太子來處置她?

“起來吧。”沈清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平淡,沒有鄙夷,也沒有熱絡,“你的情況,本宮已知曉。太子昨日言行不妥,本宮代他向你致歉。”

方婉慧猛地抬頭,愕然地看著沈清菡。

致歉?!

太子妃向她致歉?!

她沒聽錯吧?!

“你腹中胎兒,既可能是皇家血脈,便不能流落在外。本宮今日來,是給你一個名分,擇日接你入東宮,為太子庶妃,你可願意?”

沈清菡沒理會她麵上的表情變換,將方才說與方鶴棕夫婦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庶妃?

隻是庶妃?

方婉慧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可是懷著太子的孩子!又是京城官員之後,難道不應該是側妃嗎?

憑什麽舞姬出身的綠蘿,都要和她平起平坐?!

她指甲悄悄掐進掌心,臉上卻不敢流露出絲毫不滿。

能重新回到東宮,已是意外之喜,有了名分,有了孩子,就有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