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你也覺得,孤不行了,所以急著拿個不知道哪裏來的野種,來糊弄孤,是不是?!”

“不!殿下!真的是您的!是上個月在方府,祖母壽辰,您……”方婉慧驚恐地後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閉嘴!”鳳煜川厲聲打斷她,一把掐住她纖細的脖子,手指收緊,酒氣和暴戾的氣息噴在她臉上。

他本就因鳳夜玄得勢而心煩,方婉慧卻上趕著提起那件事,不是擺明了要打他的臉嗎!

“一個低賤的養女,也配懷孤的孩子?也配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要挾孤?你以為,有了這個孽種,孤就會娶你?做夢!孤寧願絕後,也絕不要你這等心思齷齪的女人生的賤種!”

窒息感襲來,方婉慧驚恐地瞪大眼睛,雙手徒勞地掰著他鐵鉗般的手,卻撼動不了分毫。

她看到了鳳煜川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懷疑,以及一種近乎毀滅的瘋狂。

那不是一個即將為人父的男人的眼神,而是看著肮髒垃圾的眼神。

“殿……下……”她艱難地擠出聲音,淚水湧出。

“滾!”鳳煜川猛地將她甩開。方婉慧重重跌倒在地,腹部一陣抽痛,她顧不上,隻是蜷縮著劇烈咳嗽。

“來人!”鳳煜川背過身,聲音冷酷,“把這個不知廉恥、妄圖混淆皇室血脈的賤人,給孤扔出去!扔得越遠越好!不許她再踏足東宮半步!”

兩名氣勢洶洶的侍衛應聲而入,毫不憐香惜玉地拖起癱軟如泥的方婉慧,像拖一條破麻袋般,將她拖出書房,拖過長長的宮道,在東宮諸多宮人冷漠或譏誚的目光中,狠狠扔出了東宮側門。

方婉慧摔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釵環散落,衣裙汙髒。

腹部的隱痛還在,但更痛的是心,是尊嚴被徹底碾碎成泥的屈辱。

天,真的塌了。

她最後一絲希望,被鳳煜川親手掐滅,並踩入深淵。

她耳邊一直回**著鳳煜川的羞辱,兩隻手緊緊攥著袖口,死咬著一口牙。

巨大的屈辱感湧上心頭,方婉慧緊閉著眼,根本不敢與街道上的人對視。

他不願讓她入東宮,在鳳煜川心裏,她甚至比不上花樓裏的舞姬!

方婉慧忽然狂笑不止,笑著笑著,流出兩行熱淚。

原來她這般不堪!

可方家的養女,是她心甘情願要做的嗎?!

她原本也是富裕出身,是方鶴棕,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貪圖她生父家業,一點一點蠶食了她家的財富,為了“美名”,收她做了養女。

她恨!

她恨方鶴棕,更恨方洛!

那個原本懦弱無能的村姑,那個被她打壓到塵埃裏的廢物,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不僅學會了醫術,還得到了離王的認可。

憑什麽?

憑什麽方洛能與戰神同乘一騎,留下美談,而她,就要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她不服!

方婉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方府的。她失魂落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個窟窿。

等在廳中、滿懷希冀的方鶴棕迎上來,小心翼翼地問:“慧兒,如何?太子殿下他……可高興?”

方婉慧機械地轉動眼珠,看了父親一眼,那眼神讓方鶴棕心頭一寒,竟不敢再問第二句。

她一言不發,徑直穿過廳堂,回到自己的院落,砰地關上了房門。

方鶴棕與隨後趕來的方尚文麵麵相覷,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房中,方婉慧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慢慢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鬢發散亂、臉色慘白、脖頸上還有清晰指痕的女子,陌生得可怕。

她本該是高高在上的高官之女啊!

半晌,她嘴角極其緩慢地,扯出一個扭曲的、近乎鬼魅的弧度。

眼底,原本的空洞被一種近乎實質的、漆黑粘稠的恨意取代,熊熊燃燒,幾乎要噴薄而出,焚毀一切。

方洛的好名聲,皆是倚仗著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

倘若……她失手了呢?

方洛不是要當神醫,要救東臨太子麽?若是……東臨太子的眼疾非但沒治好,反而在治療過程中出了更大的岔子,甚至……性命有礙呢?

屆時,方洛就是破壞兩國關係的罪人!

離王也保不住她!陛下必定震怒,她隻會更慘!

下獄、問罪、身敗名裂……

越想,方婉慧眼底的光越是駭人。

她過不好,方洛也別想好過!要下地獄,大家一起下!

東宮偏殿,紫月閣中。

沈清菡輕撫著一把古箏,纖纖玉手彈奏出悠長曼妙的琴音。

貼身宮女輕步進來,低聲稟報了昨夜方婉慧被太子扔出東宮的事,末了,又悄聲補充了一句:“娘娘,太醫署那邊……咱們的人遞來消息,太子殿下近來的脈案,確實……不大好。那方家小姐的孕事,按日子推算,倒是合得上。”

沈清菡撫在琴弦上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複如常。

她抬起眼,眸中並無多少波瀾,隻有一絲極淡的憐憫,一閃而過。

方婉慧……一個汲汲營營、心思不正的女子,卻也是個可憐人。

被太子如此當眾羞辱,名節盡毀,腹中骨肉亦不被承認,日後在這京城,怕是再無立足之地。

太子子嗣艱難,恐難醫治。

若方婉慧腹中真是皇家血脈,無論如何,也不該流落在外,更不該被其生父如此踐踏。

這關乎皇室體麵,也關乎……或許,能給這個死氣沉沉、充滿算計的東宮,帶來一絲微弱的變數。

更重要的是,她如今是太子妃,東宮內眷之事,她理應有置喙之權。

那日大醉之後,沈清菡漸漸清醒。

與其一直沉淪,倒不如奮起,做一個合格的太子妃。

唯有那樣,她才有與鳳夜玄一戰之力。

與其讓此事成為外間更不堪的談資,不如由她來“處置”,至少,能維護住東宮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顏麵,也……算是為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做一點微末之事。

“備車。”沈清菡起身理了理衣襟,聲音平靜無波,“去方侍郎府。”

宮女有些訝異:“娘娘,您親自去?那方家小姐不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