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洛起初有些僵硬,被眾人注視著,難免有些不適。

但身後,是鳳夜玄堅實的胸膛,耳邊除了風聲,隻剩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還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鬆香氣,竟奇異的讓她感到安心。

她漸漸放鬆了身體,靠在他懷裏,看著街道兩旁緩慢掠過的景物和百姓們豔羨的目光,竟覺得有些舒心。

這一幕深深映入了無數京城市民的眼中,成為日後經久不衰的佳話。

鳳夜玄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繞了大半個京城後,他才勒轉馬頭,回到離王府。

他沒有立刻下馬,仍舊貪戀著懷中那一抹溫柔。

甚至微微收緊手臂,將下巴抵在方洛毛茸茸的發頂,輕聲呢喃道:“東臨太子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想治便治,憑你心情。不想的話,誰也強迫不了你,一切有我。”

呢喃聲清晰無比的落入方洛耳中,讓人格外心安。

她本想著找個機會同鳳夜玄商量此事,不曾想……他竟然先提出來了。

方洛點了點頭,正要回應,卻又聽鳳夜玄說道:“不出意外的話,過不了多久,自會有人捧著診金,求上門來。”

他這番話說得神秘,方洛撓了撓頭,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門房來報,崇王到訪。

同上次不一樣的是,他這次不是空手來的,身後跟了好幾輛滿載的馬車,臉上的神情比上次還要真誠。

原來,他被皇帝急召入宮,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罵他辦事不力,胡亂許諾,如今離王不接這茬,讓他自己解決。

鳳煜珹有苦說不出,眼見盟約在即,若因他這邊出了岔子,不僅功勞全無,恐怕還要擔上破壞邦交的罪名。

萬般無奈之下,他隻能咬牙,將自己府庫和母妃孫貴妃暗中支援的珠寶珍玩,裝了滿滿幾大車,拉來離王府,名為“答謝離王妃為國操勞”,實則是賠禮兼“預付診金”,姿態放得極低。

看著廳中那幾口打開後珠光寶氣幾乎要晃花人眼的箱子,又看看崇王那強顏歡笑、憋屈無比的臉,方洛心中那點因被算計而生的不快,倒是散了些。

她抬眸,與身旁負手而立、神色冷淡的鳳夜玄對視一眼。

鳳夜玄對她微微頷首。

方洛瞬間明白了,這便是鳳夜玄賣的關子。

方洛轉回頭,看向忐忑不安的崇王,纖指隨意撥弄了一下箱中一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語氣平淡無波:“東臨太子眼疾的詳細醫案,明日送來我府上。至於治不治,如何治,需我診視過後方能定奪。這些‘謝禮’,崇王殿下還是先帶回去吧。”

崇王一聽有門,哪裏肯把東西帶走,連連擺手:“不不不,王妃肯費心,本王已是感激不盡!這些不過是些許心意,不值什麽錢,萬望王妃笑納!醫案……本王回去便立刻整理,最遲明日一早送來!”

見他如此識趣,方洛也不再推拒,隻淡淡道:“既如此,便留下吧。歲檀,登記入庫。”

“是,小姐!”歲檀響亮地應了一聲,心中暗笑,小姐這“診金”收得,可比開美妝閣賺錢多了!還得是王爺霸氣!

崇王千恩萬謝地走了,留下滿室寶光。

鳳夜玄走到方洛身邊,目光落在那張美豔的臉上,低笑道:“如何?這筆‘進賬’,可還滿意?”

方洛搓了搓手,看著那幾箱珠寶,眼中難得露出一絲狡黠:“馬馬虎虎,下次再有這種好事,記得提前告訴我,診金……還可以再漲漲。”

鳳夜玄聞言,朗聲大笑,落在方洛臉上的目光越發柔和。

他的王妃,果然與眾不同。

他抬起頭,鳳眸微眯著,看向東方。

那雙眼睛似乎能透過山川,越過河流,直逼東臨列國。

東臨國境,太子寢殿內,饒是白日,也陰寒無比。

昏暗的書桌前,有一人端坐著。

那人一身明黃常服,修長的手指搭在案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

“皇兄!皇兄!”一道清麗而急促的聲音自殿外響起,由遠及近,打破了寢殿內孤寂的氛圍。

少女跑進殿中,入目黑漆漆的,不由打了個冷顫。

她柳眉倒豎,指著那男人身後的侍衛,嘟嘴訓斥:“石大,本公主之前是怎麽交代你的?這屋子裏黑漆漆的,看著就冷!快點燈!”

那個叫石大的侍衛應了一聲,隨即掏出火折子,將案前的兩盞燈一一點燃。

昏暗的寢殿內燃起兩道暖光,映在男人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柔和。

他的臉很白,白的近乎病態,薄唇輕輕抿著,眼睛前覆著一層白紗。

他正是東臨國那位患有眼疾的太子,先皇後所出的嫡子長子,公冶明朗。

而那位嬌俏少女,正是他一母同胞的小妹,也是東臨皇的掌上明珠,三公主公冶芷寧。

“胡鬧,孤又瞧不見,何必浪費燭火?”公冶明朗語氣柔和,聲音裏卻透著一股難以察覺的失落。

公冶芷寧卻不以為意,直接走到他身前坐下,扯住衣襟,用力搖了搖:“皇兄,明日咱們就要啟程去西鳳國了,我聽聞,那位離王妃很厲害,能讓快入土的離王轉危為安,再立奇功,皇兄的眼疾,也一定能痊愈!”

她信誓旦旦地說著,亮晶晶的眼睛猶如天上星辰。

公冶明朗聞言,隻是輕笑一聲,並未將她的話放在心中。

他並非天生眼盲,隻是瞎了十餘年,期間父皇也給他尋了不少名醫,吃了不知多少藥,用了不知多少秘術,他的眼疾,一直沒能痊愈。

他已經不抱希望了,更何況……此次的和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陰謀。

他沒再多言,不想打擊公冶芷寧的積極性,隻靜靜配合著,聆聽著。

而另一邊,整個方家,都籠罩在一片陰霾裏。

正廳裏,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方鶴棕背著手,焦躁地踱來踱去,額頭上沁出冷汗。

方家“天”要塌了的恐慌感,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離王勢大,而方婉慧一心攀附的太子,卻身陷如此不堪的流言,前程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