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洛聞言,眉頭猛地蹙起。

難怪孫貴妃今日也會來,原來是安瑾柔小產了!

皇帝的臉色果然更加難看,十公主有錯在先,受驚便罷了,但皇嗣受損,卻是實實在在的損失!

“離王妃,你還有何話說?”皇帝語氣轉冷,卻在心中暗自發笑。

他早就聽聞鳳夜玄的王妃是個不安分的,手段了得,鳳夜玄有了這樣的助力,實在讓他心中難安。

若是能因此事將人處置了,也不錯。

方洛心中冷笑,那日安瑾柔確實在場,卻並不無辜。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平穩:“陛下明鑒,當日之事,安側妃稱不上無辜,若不是她從中作梗,事情……或許也到不了那一步。”

“放肆!”孫貴妃厲喝一聲,目光銳利地瞪向方洛,“安氏恪守本分,平日裏都不敢大聲言語,怎麽會從中作梗,依本宮看,這些都是你的借口!”

容妃也不依不饒,哭訴道:“是啊陛下,您是知道昭華的膽量的,她不是懦弱之輩,若非離王妃下手狠絕,昭華也不會被嚇到的,更何況……連安側妃都小產了,離王妃再巧言令色,也難辭其咎啊!”

禦書房內,氣氛越發緊張。

孫貴妃與容妃一唱一和,一個痛斥方洛狠辣驚擾皇嗣,一個哭訴女兒受驚重病,句句如刀,直至方洛罪孽深重,懇求皇帝嚴懲不貸。

皇帝被他們吵得頭疼,又看向下方跪的筆直卻神色倔強的方洛,心中那杆秤在國法宮規與前線戰事之間搖擺不定。

別的不提,那侍女的確該死。

鳳夜玄如今正在前線為他賣命,若此時重罰他的王妃,寒了前線戰士的心不說,也可能讓鳳夜玄心生芥蒂。

但十公主受驚、安氏小產也是事實。

若不處置,後宮人心不服,容妃和孫貴妃也不會善罷甘休。

真是左右為難!

更何況,皇帝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方洛身上,瞧著她那股無所畏懼的勁兒,心中湧起滔天巨浪。

她這是算準了自己不會嚴懲她嗎?!

他眉頭緊鎖,即便不能重罰,也需再加重些懲戒以平息後宮怨氣!

“陛下!左相、右相緊急求見!”

就在這時,殿外內侍高聲通傳,聲音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急促。

皇帝一愣,這個時辰,兩位丞相聯袂緊急入宮?莫非有大事發生?

孫貴妃與容妃對視一眼,雙雙錯愕。

莫不是前朝發生了什麽大事?

兩人正想著該不該退下,卻又不約而同的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方洛,心一橫,穩穩坐了回去。

今日之事若是沒有個結果,他們誓不罷休!

皇帝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見他們誰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暗自歎息,無奈擺手:“宣!”

左相與右相快步而入,兩人麵色凝重,但左相眼中隱隱透著一絲振奮。

“臣等參見陛下!”

“兩位愛卿何事如此緊急?”皇帝問道。

左相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方洛,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陛下!北境八百裏加急捷報!離王殿下夜襲敵營,首戰告捷!擊潰北胡先鋒大軍兩萬餘人!收複失地一座!我軍士氣大振!”

捷報?!

首戰告捷?!

禦書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臉上瞬間閃過震驚、難以置信,隨即是難以掩飾的狂喜!

北境戰事一直是他心頭大石,敗績連連更讓他寢食難安。

鳳夜玄才去了幾天?竟然就打了勝仗?!這捷報來得太及時,太振奮人心了!

隻是,喜悅過後,一股莫名的情緒再次籠上心頭。

皇帝嘴角的笑容仍未褪去,眼底的喜色卻**然無存。

他隻給了鳳夜玄三萬人馬,這才幾天,鳳夜玄竟然勝了!

雖說隻是首戰告捷,但斬殺了敵方兩萬餘士兵,實在是天方夜譚!

鳳夜玄的實力,不容小覷……

方洛聽聞此等喜訊,心中莫名鬆懈些許。

這幾日,她睡得不太安穩,隱約會夢到鳳夜玄負傷。

首戰告捷,鳳夜玄……有沒有事?

她顧不上此刻的“戴罪”之身,朝著左相問道:“沈大人,王爺可有受傷?”

左相看向她,眼中含笑:“王妃放心,離王殿下武藝非凡,傳回來的捷報中,並未提及此事。”

聞言,方洛稍稍安心。

她微微抬眼,將皇帝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眼底的忌憚,快要溢出來了。

孫貴妃和容妃的臉色則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

她們剛才還在極力要求嚴懲離王妃,轉眼間離王就在前線立下大功!這還怎麽罰?!

右相適時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離王殿下首戰告捷,乃天佑我西鳳,陛下洪福!此等大喜,正當告慰宗廟,激勵軍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臣正是前來與陛下商議,是否應增加此次祭祖的規格,以謝天恩,並祈佑離王殿下再創佳績,早日平定北患?”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將捷報與祭祖聯係起來,轉移了此刻禦書房內關於懲罰方洛的焦點。

皇帝此刻心潮澎湃,他忌憚鳳夜玄不假,但更不願看到北境失守!

鳳夜玄的勝利,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穩固了邊境,也讓他這個皇帝臉上有光!

此時此刻,若他還要執意重罰剛剛立下大功的離王的王妃,傳揚出去,前線將士會怎麽想?天下百姓會怎麽議論?史書又會如何記載?

“好!好!好!”皇帝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露出笑容,目光落在方洛身上,“離王妃還跪著做什麽,趕緊賜座!”

此話一出,孫貴妃與容妃臉色瞬變。

他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今日之事,隻能輕輕掀過了!

方洛像是沒聽到皇帝的命令,仍舊跪在那,隻是這一次,她眼尾微紅。

“離王妃,你怎麽還不起來?”孫貴妃知曉處置無望,也不想再生事端,瞥了方洛一眼,冷聲問道。

眨眼的功夫,方洛眼角落下一滴清淚,她恰到好處的抬起頭,任由那滴淚劃過臉頰,砸在了漢白玉鋪製的地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