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死吧!”

顧言怒吼著,舉起藥藥,就要將她扔進腳下翻滾的黑色深海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帶著決絕的瘋狂,從船艙裏衝了出來。

“顧言!給我放下我的孩子!”

陳妍茜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勇氣,她舉著一根沉重的船槳,用盡了畢生的力氣,狠狠地砸在了顧言的後腦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顧言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

他緩緩轉過頭,看了陳妍茜一眼,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摔在甲板上,不省人事。

陳妍茜扔掉船槳,撲過去緊緊抱住被丟在地上的藥藥,失聲痛哭。

“對不起……對不起藥藥……是媽咪對不起你……”

藥藥被嚇壞了,但看著抱著自己痛哭流涕的女人,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自己細細的小手指,輕輕地,擦了擦陳妍茜臉上的淚水。

她始終,沒有喊出那一聲媽咪。

陳妍茜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撥通了號碼。

……

半小時後,裴家的私人艦艇,追上了這艘亡命天涯的偷渡船。

當江沐霖和裴珩衝上甲板時,看到的就是蜷縮在一起的兩個身影。

“藥藥!”

江沐霖衝過去,將藥藥抱在了懷裏。

“媽咪……爸爸……”

藥藥回到了熟悉的懷抱,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放聲大哭。

裴珩脫下自己的外套,將藥藥包裹住。

陳妍茜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這幅畫麵,眼神黯淡。

她猶豫了許久,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折疊的紙,遞了過去。

“這是……顧言的遺言。”她的聲音沙啞,“他願意……將骨髓捐獻給藥藥。”

那上麵的字跡是她模仿的,趁著顧言昏迷時,抓著他的手指按下了手印。

這是她能為女兒做的,最後一件事。

她幫著裴珩的保鏢,將死狗一樣的顧言拖到了艦艇上。

“快走吧。”

她推了江沐霖一把,“趕緊帶藥藥回去治病,別耽誤了。”

江沐霖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輕聲問:“那你呢?”

陳妍茜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解脫般的微笑。

“我要去國外了,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被裴珩抱在懷裏的藥藥,輕聲說,“藥藥……就交給你們了。”

她說完,轉身,隨著那艘偷渡的船,繼續駛向了無邊的黑暗。

江沐霖心裏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她猛地抬頭看去,隻見遠處那艘船的船舷上,一個人影毅然決然地縱身一躍,像一隻折翼的蝴蝶,墜入了漆黑的深海之中。

陳妍茜,帶著她這一生所有的罪孽和懺悔,結束了自己。

……

藥藥回到了醫院,和她一起被送回來的,還有顧言。

經過檢查,顧言被診斷為腦死亡。

他不會死,但也不會再醒來,將作為一個植物人,永遠活在無知無覺的黑暗裏。

江沐霖拿著那份遺書,為藥藥辦理了骨髓捐獻手術。

手術非常成功。

若幹年後。

國際機場外,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帥氣年輕人推著行李箱從出口走了出來,他剛剛從國外完成博士學業歸來。

不遠處,穿著米色風衣的女孩子正用力地朝他招手。

“哥!這裏!”

裴念看到妹妹,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快步走了過去:“藥藥,你怎麽自己來了?爸媽之前不是說,也要來接我嗎?”

“別提了!”

裴藥藥上前自然地挽住哥哥的胳膊,故作成熟地歎了口氣,“爸媽現在什麽都不幹,成了兩個大懶蛋,把偌大一個裴氏集團,全都扔給我一個人打理!”

轉眼這麽多年過去,當初那個孱弱的小女孩,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從世界頂級的商學院畢業後,便展現出了驚人的商業天賦,如今已經是裴氏集團的代理總裁,在商界更有個並購女王的響亮稱號。

“哥,這次你博士學位都拿到了,可不準再往外跑了!”

裴藥藥晃著他的胳膊撒嬌,“你得回來幫我!我快被公司那堆文件綁死了,我也想出去玩!”

裴念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滿眼寵溺:“藥藥,哥哥的心思都在科研上,對公司經營實在不擅長,我覺得,你比我更勝任那個位置。”

“我不同意!”

裴藥藥立刻撅起了嘴,“公司那麽大,我一個人好辛苦的!”

兄妹倆對視了一眼,忽然都像是想到了什麽,異口同聲地說道:“那就讓爸爸媽媽回來打理!”

“他們還年輕,正是闖天下的好年紀!”

藥藥補充道,一臉的理所當然。

“好主意!”

裴念笑著點頭。

兩人回到熟悉的別墅,藥藥一進門就喊道:“爸!媽!哥哥回來了!”

穿著圍裙的張媽笑著從廚房裏迎了出來:“先生和夫人一早就出門了,說是要去環遊世界,哦對了,他們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們。”

張媽遞過來一個文件夾。

裴念和裴藥藥疑惑地打開,裏麵是兩份簽好字的股權轉讓書。

他們一人一半,裴氏集團所有的股份,被他們的無良父母,徹徹底底地甩給了他們。

……

蔚藍的愛琴海上,一艘豪華郵輪正緩緩航行。

“老公!你看!外麵全都是自由的空氣啊!”

甲板上,江沐霖張開雙臂,迎著海風,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裴珩從身後走來,將一件薄毯披在她身上,然後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

“你去哪裏,我就陪你去哪裏。”

江沐霖幸福地靠在他懷裏,笑著說:“你說,那兩個小家夥看到股權轉讓書,會不會氣得跳腳啊?我們就這麽把攤子扔給他們,自己跑出來玩了。”

裴珩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溫柔:“生氣也沒辦法,誰讓我的夫人喜歡自由呢。我們的餘生,就是要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不負時光,更不辜負你。”

陽光正好,海風溫柔。

江沐霖仰起頭,在他的唇上印下深深一吻。

往後餘生,皆是坦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