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女人終於不再懷疑了。

“知道了。”

她對藥藥冷冰冰地扔下三個字,便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平板裏傳來的忙音,藥藥立刻把小臉從屏幕後麵抬起來。

她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不遠處的兩人,“爸爸,媽咪,我打完電話啦。”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裴珩和江沐霖,瞬間收起了所有鋒芒。

江沐霖走過去,輕輕捏了捏裴珩的胳膊。

“裴總,剛才罵我罵得很過癮?威風不減當年啊。”

裴珩反手將她拉進懷裏,低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

他眼裏的冰霜化成了一灘春水,聲音壓得又低又沉。

“夫人,我錯了,下次你寫好台詞,我保證照著念,一個字都不改。”

他的氣息溫熱,江沐霖的臉頰有些發燙。

角落裏的藥藥看見他們抱在一起,邁著小短腿跑過來,仰著小腦袋。

“媽咪愛爸爸,爸爸愛媽咪,不吵架。”

他們看著如此懂事的藥藥,一左一右地蹲下身,將小小的她攬在中間。

裴珩溫熱的大手輕輕覆在藥藥的頭頂,“藥藥,辛苦你了。”

江沐霖則緊緊抱了抱她,眼眶有些發熱。

“寶貝,你做得很好。”

昨晚,藥藥就是在她的懷裏,斷斷續續地說出了那個兔子麵具女人的事。

要不是藥藥,他們還被蒙在鼓裏,不知道有雙眼睛一直在暗處窺伺著一切。

她最感動的,是藥藥能戰勝恐懼,選擇相信他們。

藥藥靠在江沐霖溫暖的懷裏,小手抓著她的衣服,聲音悶悶的。

“媽咪……那個壞阿姨,以前給過藥藥吃的,藥藥其實應該感激她。”

小小的身體頓了頓,她抬起頭,“可是,藥藥現在有爸爸,有媽咪,還有哥哥。藥藥更喜歡媽咪、爸爸還有哥哥。因為有媽咪在的地方,才是家。”

江沐霖和裴珩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這個曾經在黑暗裏掙紮求生的小丫頭,有一顆最純粹的心,她分得誰是在利用她,而誰是對她毫無保留的愛。

裴珩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鄭重地對藥藥承諾。

“放心,爸爸和媽咪,以後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一家三口靜靜相擁了片刻。

之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藥藥已經替他們撒下了魚餌,現在,就看那條魚會不會上鉤了。

江沐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工作室門口的監控畫麵。

裴珩則坐在一旁,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麵,看似放鬆,實則全身都處在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江沐霖眼角的餘光瞥到了監控畫麵裏的一絲異動。

監控畫麵裏,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工作室樓下,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她立刻對裴珩使了個眼色。

裴珩心領神會,立刻起身走回原來的位置,兩人重新拉開距離,臉上再次布滿怒氣。

外麵那輛車子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戴著兔子卡通麵具的臉。

那張麵具正一動不動地望著工作室的大門。

江沐霖朝著裴珩微微點頭示意。

好戲開場了。

裴珩眼中寒光一閃,猛地抄起工作台上一個胖乎乎的陶瓷小豬存錢罐。

他高高舉起,然後狠狠朝著地麵砸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的炸響,存錢罐四分五裂。

裏麵剛積攢的硬幣叮叮當當地滾了一地。

這聲音,足以清晰地傳到外麵。

江沐霖的瞳孔瞬間放大,她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那裏麵是她和念念一個硬幣一個硬幣投進去的!

裴珩砸完一個,似乎還不解氣,目光又鎖定了旁邊一個限量版的琉璃擺件。

他剛要伸手,一隻手卻猛地伸過來,趕緊按住了他的手背。

江沐霖湊到他耳邊,“砸別的!這個貴!”

裴珩:“……”

他深吸一口氣,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支票,直接塞進了江沐霖的手裏。

免得夫人心疼。

他壓下嘴角快要控製不住的笑意,轉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垃圾桶裏的廢紙稿和雜物滾落一地。

緊接著,工作室裏響起了一連串劈裏啪啦的混亂聲響。

兩人的爭吵聲也越來越激烈。

“裴珩你瘋了!這些都是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江沐霖,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我能給你,就能收回來!”

“你混蛋!”

外麵,黑色轎車裏。

戴著麵具的女人聽著大門裏傳來的動靜和爭吵,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看來,他們之間的裂痕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

很好。

這樣一來,下一個計劃,就可以順利進行了。

她靜靜聽了一會,不再停留,發動車子,悄然匯入車流,消失在街道盡頭。

樓上,喧囂聲戛然而止。

裴珩看著滿地狼藉,又看了看一臉肉疼地捏著支票的江沐霖,低聲問。

“現在可以了嗎?”

“她已經走了。”江沐霖緊盯著監控屏幕,語氣果斷,“快,跟上!”

話音未落,裴珩已經如獵豹般衝出了大門。

江沐霖讓藥藥留在工作室,她則緊隨其後。

兩人鑽進勞斯萊斯裏。

車輛悄悄跟上了那輛黑色的轎車。

前麵的車子穿過幾條街道,最終駛入了一個高檔的住宅小區。

裴珩放慢車速,看著那輛車熟練地拐進地下車庫,停在了一個固定的車位上。

他熄了火,正悄悄的下去,副駕駛的江沐霖卻忽然出聲,“這裏……好像是汀蘭水榭?”

“怎麽了?”裴珩轉頭看她。

江沐霖的眉頭緊緊蹙起,“我好像記得,陳妍希家就住在這裏,大學的時候,我陪她回來取過一次東西。”

陳妍茜是江沐霖曾經的大學同學,也曾是念念的心理老師,後來被江沐霖給開除了。

聽到這個名字,讓裴珩的眼神冷了下去。

就在這時,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高挑女人從車裏走了出來。

她隨手關上車門,抬手,摘下了頭上的卡通麵具,露出一張清秀而熟悉的臉。

竟然真的是陳妍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