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走後,念念立刻抬起小腦袋,小心翼翼地問道:“媽咪,我們真的不走了嗎?”

他不想留在這裏,他不想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裏都是滿身是血的爸爸。

江沐霖蹲下身,眼底帶著深深的歉意,“念念,對不起,是媽咪以前做錯了,媽咪不該帶著你繼續錯下去,因為這裏才是我們的家。”

念念仰著小腦袋小聲問:“那顧叔叔呢?我們不找他了嗎?”

江沐霖看著兒子迷茫的眼神,心口一陣刺痛,她知道,必須快刀斬亂麻。

上一世,就是因為她的縱容和糊塗,才讓顧言有機會接近兒子,挑撥離間,最後害得小念念慘死街頭。

重活一世,她絕不允許悲劇重演!

“念念,媽咪知道你在怕什麽,”

她捧著兒子肉嘟嘟的小臉,一字一句道,“當初你被綁架,是爸爸為了從綁匪手裏救你,身上中了三刀,他渾身是血地抱著你衝出來!你身上染著的,全是他為了救你流的血!”

念念的小身子完全僵住了。

他腦海裏那些血腥的噩夢,好像和媽媽剛才說的重合在了一起。

他小聲地反駁,“可是媽咪,顧叔叔不是這樣說的……”

“是媽咪不好,以前是媽咪識人不清,才會被顧叔叔騙了!”

江沐霖的情緒有點激動,“現在媽咪清醒了,你也要相信媽咪,好嗎?”

她的話徹底顛覆了念念混亂的認知,大眼睛裏全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媽咪,爸爸,真的是因為救我……才受傷的嗎?”

“是。”

江沐霖重重地點頭。

念念想了想,又小聲補充,“可是媽咪,我還是有點怕他。”

“媽媽相信你,你肯定會戰勝自己的。”

江沐霖想到了什麽,二話不說就衝上了二樓的房間。

那些包裝精美的機器人,遙控賽車,足足裝了幾個大箱子,她把那些東西一股腦地搬下樓。

“張媽,把這些垃圾扔出去,扔得越遠越好!我不想再看到它們!”

傭人張媽聞聲趕來,看到這架勢,有些猶豫,“太太,都要扔嗎?這些可都是限量版的,很貴的……”

張媽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今天的太太實在是太反常了!

以前顧先生送來的東西,哪一件她不是當成寶貝一樣供著?

“再貴也是垃圾!”

江沐霖態度堅決。

念念看著自己心愛的玩具被一件件裝進箱子,小嘴巴微微撅了起來,心裏有點小難受,但他知道媽媽這樣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最愛媽媽了,隻要能讓媽媽開心,他願意聽媽媽的話。

等張媽處理完那些東西,江沐霖叫住了她,“張媽,今天先生他去哪了?你知道嗎?”

張媽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天哪,太太不僅扔了顧先生的東西,竟然還破天荒地主動關心起先生了?

張媽看了看江沐霖,才小聲說:“太太,您忘了嗎?今天是先生的生日。您之前說,不喜歡他在家過生日,所以先生每年今天,都是一個人在外麵……”

江沐霖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糟糕!

她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是了,今天不隻是她帶著兒子私奔的日子,還是裴珩的生日。

上一世,她親手把他的生日,變成了他人生中最屈辱和最黑暗的一天。

幸好,一切還來得及。

“張媽,你在家裏照顧好念念,我出去有點事情,馬上回來。”

江沐霖抓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別墅。

她要想辦法彌補。

她欠他的,實在太多了。

江沐霖的車子剛在商場地下車庫停穩,一輛黑色的轎車就衝了過來,生生攔在了她的車頭前。

車門打開,顧言從車上下來,臉上依然掛著那副溫柔又虛偽的笑容。

“沐霖,怎麽回事?我聽秘書說你到了機場又走了?你怎麽不去國外了?”

江沐霖推開車門走下來,冷冷地看著他,“我為什麽走,你心裏沒數?”

眼前的顧言,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還是她曾經最喜歡的那副斯文敗類的樣子。

可現在再看,隻覺得無比惡心。

上一世,她是不是被下了降頭,他從頭到腳哪裏比得上裴珩一根頭發絲?

顧言臉上的笑意僵了僵。

不對勁。

按理說,江沐霖現在見到他,應該是滿心愧疚,急著跟他解釋為什麽失約。

可她現在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倒像是在質問他。

他心裏閃過一絲不悅,但臉上依舊維持著溫柔的假象,語氣帶著一絲寵溺的理所當然:“沐霖,別鬧脾氣了,我知道你離不開我。跟我走,嗯?”

他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他篤定她隻是一時任性,這個被他玩弄於股掌的蠢女人,隻要像以前一樣哄兩句,最終還是會回到他身邊。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毫無征兆的,狠狠甩在了顧言的臉上。

地下車庫裏空曠,這一巴掌打的格外響亮。

顧言被打懵了,臉上火辣辣地疼,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江沐霖。

“放尊重點。”

江沐霖撣了撣手,像是碰了什麽髒東西一樣,“顧言,你是不是忘了,你媽當年是怎麽跪在我家門口求著我媽,才讓你有書讀的?你媽媽不過是我們江家的保姆,而你,充其量也隻是一個靠我們江家養大的下人。”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你也配碰我?”

“你!”

顧言的眼底閃過一絲被戳到痛處的陰狠。

保姆的兒子。

這是刻在他骨子裏,最卑賤、最想抹去的烙印!

“我很忙,沒空陪你在這裏演戲。”

江沐霖冷哼一聲,發動車子,絕塵而去。

她要去給她的丈夫,買一份遲到了整整三年的生日禮物。

至於這個陰險的小人……

她當初能給他一切,現在,就能讓他重新變得一無所有!

顧言盯著那決絕的車尾,眼裏的溫柔褪得一幹二淨,隻剩下怨毒和不甘。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計劃有變,江沐霖沒有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