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章全是假

“我且問你,他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秦滿打斷了接生婆的話,沉聲發問。

事到如今,她隻想知道確切的真相。

那接生婆從前和陸文淵是鄰居,對他的事一清二楚,此刻竹筒倒豆子般全都倒了出來:

“稟夫人,他們兩家人約莫七八年前便住在一起。孟家那個當哥哥的照顧妹妹和外甥,女兒也日日跟在陸文淵身後。雖未明說,但二人應該早有些什麽。”

她覷著秦滿古井無波的麵色,小心翼翼道:“就在六年前,那孟家大哥突然說要回鄉,把女兒留在了這邊。”

再然後便是孟秀寧有孕,再之後秦滿嫁入陸家……

這些事,接生婆想她也不必再說下去了。

秦滿握著茶杯的手卻倏然收緊:“你說,孟大是回鄉?”

那婆子一愣:“是啊,走的時候帶了不少金銀細軟,說是要回去做個富家翁呢!”

那時可把她羨慕壞了,絕不會記錯。

秦滿閉了閉眼,喉間逸出一聲似哭似笑的歎息。

是回鄉,不是身死。

陸文淵這些年,每逢她和孟秀寧有衝突,總要對她說“舅舅、表兄為救我而亡,我不能再忽視秀寧”。

可實際上呢?

那兩人竟是拿錢回鄉——而那錢財……

掐算時間,應當是她見陸文淵困苦時送給他的。

這世上,竟有如此荒唐之事;竟有她這般愚蠢之人!

茶水從杯沿溢出,浸濕了她的衣袖,秦滿卻渾然不覺。

每當她以為陸文淵的欺騙到此為止時,他總能給她更多“驚喜”。

事到如今,她甚至懷疑,他們那次初遇是否也是他刻意為之?

她這個愚蠢的國公府貴女,是不是早就成了他網中的獵物?

“小姐……”白芷氣得渾身發顫,“奴婢這輩子見過的惡人,都不及陸文淵十分之一。您莫要傷心……”

她顫聲安慰秦滿:“如今,咱們好歹是脫離了那火坑,對不對?”

秦滿勾了勾毫無笑意的唇角:“是啊,脫離了那火坑。”

可她這五年時光,該用什麽來彌補?

陸文淵,你真該死!

“小姐……”

半夏從外院匆匆而來,遞上一張帖子並一封信。

帖子是禮部尚書府的春日宴請,那信卻是陸文淵寫的。

秦滿展開信紙,看著上麵陸文淵虛情假意的關心,看他解釋若想請同僚幫忙,須得讓她一同出席、與眾商談等話,眸中盡是冷意。

她恍惚想起從前,陸文淵也曾送來一張踏青的帖子。

那時她剛出錢救了他母親。

“秦小姐,我的同窗想見見這天下最善良的女子是什麽樣子。”他聲音清亮,眼中滿是期待。

秦滿那時見他麵紅耳赤,便逗弄似的應了下來。

踏青那日,他同窗滿口誇讚他們天生一對,就連孟秀寧也在問:“你以後會是我嫂嫂嗎?”

那時眾人的話語,讓那青澀書生的輪廓在她心中生動起來,讓她對他萌生了興趣。

幾年過去,陸文淵又玩起了老把戲。

這次,他又想帶誰來演戲?

春日宴就在三日後,她倒要見識見識。

更重要的是,她要查明陸文淵究竟與誰結黨營私!

蕭執對她太好,她心中不安,總得找機會回報他。

“回他話,我會準時去。”秦滿將帖子輕飄飄地扔在桌上。

半夏麵不改色,匆匆退下。

白芷憤憤不平,卻不敢讓此刻傷神的小姐再費心,隻鼓著腮瞪向那一家人。

“你們可敢與陸文淵對簿公堂,揭發他過往醜事?”秦滿目光重新落回那一家人身上。

“萬萬不可!”當家婆婆瞬間臉色慘白,“夫人明鑒,這種事要掉腦袋的!”

隨官夫人捉奸還能得些賞錢,可若是與官老爺對簿公堂,那可是要先打板子、後丟性命的!

“我保你們平安,而且……”秦滿拍了拍手,讓人端出一盤銀子,“這些都歸你們,我還會給你的孫兒一個入青林書院讀書的機會。”

那婆婆堅定的神情現出一絲遲疑。

金錢、前程……

這位官夫人的大方,讓她心動了。

“秦小姐,這證我也能做!”不等她下定決心,劉嬤嬤已搶上一步,殷勤道,“我也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有了這筆錢,她便不用再給人做奴仆!

更重要的是,她可比那鄉下婆子有見識得多。

這可是複起的國公府千金,她兄長剛立了功,陸文淵根本動不了她——自己自然安全得很!

秦滿瞥了那奸猾的婆子一眼,淡淡道:“急什麽?有你做的事,該給你的也不會少。”

劉嬤嬤連聲應下,得意地瞟了身旁的接生婆一眼。

“秦小姐,我也願意做!”這一眼,讓接生婆終於下定了決心。

秦滿滿意頷首,將兩人招到近前,低聲交代半晌,問道:“可明白了?”

兩人連連點頭。

秦滿這才吩咐人將他們帶下去。

廳中空下來後,她喚道:“半夏,帶人去把孟家那回鄉的一家人抓回來。你能辦到嗎?”

這世上,哪有拿了她的錢還能逍遙的道理?

半夏拱手:“請主子放心!”

她是禦前的人,這事交給她,便等於交給了陛下。

依陛下對主子的回護,定會將此事辦得妥妥帖帖!

秦滿抿了抿唇,叮囑道:“務必在我兄長回來之前,將一切辦妥。”

“是!”

交代完畢,秦滿疲憊地靠向椅背。

她過去真是被情愛蒙蔽了雙眼,才會對這些破綻視而不見。

如今真相大白,她要一件一件,把屬於自己的都討回來。

但願陸文淵受得住她的報複。

眼中澀意翻湧,她的身子幾不可察地輕顫。

白芷心疼地扶住她,岔開話頭:“小姐,今天的藥還沒喝呢。”

“您可不能再為那種人糟踐自己身子,得養得好好的,讓他知道沒了他您過得更好,往後扇他耳光時才更用力呀!”

秦滿彎了彎眼睛:“那我要不要再攢攢力氣,連他的府邸也一並砸了?”

白芷不以為然:“這哪需您親自動手?當咱們國公府的下人是吃閑飯的嗎?保準給他砸得連張床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