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進去!”她一甩衣袖,竟顯出兩分小脾氣來。
眸中閃過一抹笑意,蕭執正要再逗逗秦滿,便聽到一聲溫柔呼喚:“阿滿,等等我。”
那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在無數個日夜,都想將其千刀萬剮。
卻也不忍她為夫君擔憂,隻得捏著鼻子為他升職。
如今,阿滿已經不要他了,他還有什麽膽子出現在阿滿麵前?
陸文淵匆匆從馬車上下來,柔聲道:“還好趕上了,我還以為今日見不到你。”
秦滿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按住了即將被掀開的車簾。
她不想在此刻讓蕭執被陸文淵看到,不知是為了不留把柄,還是心有顧忌。
在她按下車簾的瞬間,車內的蕭執眸色猛地陰沉下來,其中有殺意充斥。
陸文淵。
隻要他出現,他的阿滿便會變成不一樣的模樣。
便會眼中再也沒有他。
此刻,他想不顧這細微的阻撓力道,直接下車,讓那不知廉恥的家夥好看。
但……
那小小的力道,就像是封印一般,讓他動彈不得。
一國之君,竟也有怯懦之時。
“我沒有什麽想與你談的。”秦滿聲音冰冷,帶著明顯的疏離。
陸文淵不喜歡她這般姿態。五年夫妻,仿佛隻因為分開了幾天,便涇渭分明了起來。
在秦信即將回京的時候,這種姿態,就更加對他不利。
微微上前一步,他在秦滿耳邊柔聲道:“即便是關於安樂公主之事,你也不想與我談?”
眸中閃過一抹諷刺。
秦滿現在聽陸文淵用這種借口再次威脅自己,隻覺得好笑。
倘若他知道此刻車中坐著的是蕭執,倘若他知道帝王早就知道一切卻並不在乎——
他的臉上又會露出什麽表情?
幾近惡劣的,她想掀開車簾;理智卻在最後一刻拉住了她。
讓陸文淵看到了又怎麽樣?
這個“聰明人”隻會裝成一隻縮頭烏龜,老老實實縮起來不招惹蕭執。
甚至,他都有可能無恥到利用她妻子的身份,為自己謀取前程。
秦滿決不允許這兩種情況出現。
她要看陸文淵像無頭蒼蠅般掙紮,要看他再無翻身的可能!
殺意縈繞心尖,她卻緩緩向前:“進來吧。”
陸文淵微微勾唇。
果然,阿滿還是如此好拿捏。
隻要涉及她的家人,她便能夠乖乖聽話。
院外的石桌上,秦滿聽著陸文淵無聊的敘舊之言,淡淡道:“你這次,又想威脅我什麽?”
陸文淵搖頭:“不是威脅,是想幫阿滿解決這個麻煩。”
他柔聲道:“過去,是我失態。我不該因為你惱怒之下的行為而用這等事情威脅阿滿。”
“如今,我已知道錯了。”他想去觸碰秦滿的手腕,卻被她輕易躲開,“我不求阿滿的原諒,隻求能與阿滿一起解決這個問題,讓今後嶽父嶽母不再提心吊膽,讓英國公府再無後顧之憂。”
“你有這麽好心?”秦滿接過半夏無聲遞過來的茶盞,抿了一口。
陸文淵麵色不變:“阿滿,你知道的,我對你向來硬不起心腸。”
“我見你傷心難過,便覺心如刀絞。”他聲音越發溫柔,仿佛會流出蜜來,“過去那幾天,是我使性子,想讓你主動求我。”
歎息一聲,他無奈道:“可我沒等到,便隻好自己來求你了。”
“我求阿滿,讓我為你分憂。”
這話情真意切,便是情濃時,也沒有幾個男子能說得出來。
秦滿不由欽佩陸文淵的演技,眸中閃過一絲興味:“那你說說,要如何為我分憂?”
“自是順勢而為,以功抵錯。”陸文淵微微傾身,壓低聲音,迫使秦滿也不由自主靠近。
在他眸中掠過笑意時,半夏默默遞來一碟點心,恰好隔在兩人之間。
隨即,便像是一根柱子似的站在秦滿身後,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秦滿挑眉:“你的意思是,讓我兄長用功勞換安樂身份公之於眾?”
“這樣的法子,我難道想不到嗎?還需要你慷我兄長之慨來分憂?”
陸文淵輕笑:“若隻是如此,自然不需我來多事。”
“但阿滿是否忘了,陛下全家皆喪於廢帝之手,他有多痛恨廢帝血脈?”他目光灼灼,“就在去年,他還處決了一個逃亡在外的廢帝子嗣。”
“可安樂才八歲,”秦滿淡淡道,“她是無辜的,什麽都不知道。”
“那人也不過十八,廢帝造反時他尚是孩童。”陸文淵語氣裏透著一絲對蕭執的輕蔑,“陛下全家被殺,他早已失了為君的氣度,心中隻剩憎恨,哪會在意孩子幾歲?”
“隻要是廢帝的骨血,他就不會放過!”
“是,我知道阿滿兄長功高蓋世。他有能力用軍功賭一把,賭陛下會因功勞寬恕你們。”
“可若賭輸了呢?若陛下不按常理出牌呢?”
“又或者,即便表麵應允,卻暗生忌憚,從此再不信任秦家呢?”
“將在外,有多需要君王信任,阿滿比我更清楚。”
句句在理——除了對蕭執反應的判斷。
秦滿握杯的手不自覺收緊。
陸文淵的話提醒了她,蕭執對廢帝血脈的憎惡有多深。
既然如此,他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因她一句話便輕易讓安樂活下來,甚至寬恕她私藏安樂的父母?
即便此刻,秦滿仍覺得蕭執對她或許隻是一時興起,或是年少執念。
但不得不承認,蕭執待她,確是全心全意,足夠寬容。
他……
眼睫輕顫,她忽然有些想見蕭執。
陸文淵剖析完帝王心思,正等著她來請教,等她如從前般露出欽慕之色。
可眼前的人,竟在出神?
她在想誰?
不知為何,他腦中想起了孟秀寧的愚蠢之言,又被快速扔在腦後。
秦滿這才離開陸家多久,又怎可能有人在此時趁虛而入呢?
“阿滿?”按下心中異樣,他緩聲問,“你在聽嗎?”
秦滿驀地回神,垂眸掩去思緒,冷笑:“怎麽?你真有辦法解決此事?”
“區區四品,我竟不知你有這等本事。”
陸文淵唇角微抿,不悅一閃而過。
他若也有秦信那般的出身,何至於止步於此?
秦明明知他最忌憚什麽,偏要出言譏諷。
是當真對他半分情意也無了?
還是仍在惱他,故意為之?
無論如何,但事到如今,他隻能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