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門外,英國公夫人隻見自家一輛馬車,不由詫異:“你的馬車呢?”

秦滿麵不改色:“我讓他們先去找地方歇腳了,稍後便來。”

心中卻暗暗打鼓——既怕母親看見蕭執的馬車看出端倪,又怕蕭執早已將她拋在腦後,無人來接。

“小姐。”一道清冷聲音傳來。

秦滿抬頭,看見那輛熟悉的馬車和車旁熟悉的半夏,眼中倏然一亮:“娘親,我的車來了!”

“半夏怎麽來了?”身後的白芷小聲嘀咕,被秦滿輕輕踩了下腳尖。

半夏麵不改色地行禮:“小姐恕罪,車輪方才修理,耽擱了時辰。”

“無妨無妨!”秦滿語氣裏透著輕快,“那娘親,我先送您上車?”

英國公夫人無奈一笑:“這是和娘親待一會兒就嫌煩了?”

“怎麽會?”秦滿一邊扶她上車,一邊道,“是怕您誤了晚膳,身子不適。”

“油嘴滑舌!”英國公夫人臨上車前,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

馬車轆轆遠去,秦滿目送母親離開,心中微鬆。

如此,應當不會露餡了吧。

她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卻見白芷被半夏攔在了車下。

腳步微頓,秦滿意味深長地看了半夏一眼,才掀開車簾。

昏暗車廂內,果然坐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車外,白芷跺腳:“你為何不讓我上車?”

半夏聲音平穩:“你不陪我坐麽?我一人趕車無趣。”

“小姐也獨自一人啊。”

“我帶了燒雞。”

車內,蕭執似笑非笑地望著這個樂不思蜀的女人,淡淡道:“阿滿記得英國公夫人未曾用晚膳,卻不記得朕連午膳都未曾用過。”

秦滿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靠過去:“陛下不是得了一碟糕點麽?”她自嘲道,“吃過那個的人,恐怕兩三日都嚐不出別的滋味了。”

蕭執挑眉:“你倒有自知之明?”

秦滿低歎:“臣女恐怕……也隻剩這點優點了。”

話音落下,身側氣息驟然一沉。秦滿無措地側眸,不解此言何以觸怒了他。

男人卻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聲音淡而冷:“我不愛聽這些,往後不許再說。”

她怎會如此不堪?

全是陸文淵之過。

心中對那男人的厭憎,再度蔓延。

眼前一片黑暗,秦滿恍惚覺得似有毒蛇環伺,可擁著她的身軀分明溫熱。

她輕咬下唇,腦中飛速轉動,思索著該如何哄他開懷。

“阿滿……”身子忽然一輕,耳邊傳來一聲低歎。

她被抱坐在他腿上,仰起臉,被迫承受他的親近。

微揚的下頜依舊瘦削,蒼白的麵頰卻漸漸染上薄紅。

寂靜的街道上隻聞車輪轆轆,車廂內細碎水聲輕響,她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衣袖。

……

“沒用的東西,不等她了!”

法華寺前,孟秀寧盯著那輛與清晨截然不同的馬車遠去,終究不耐煩地吩咐車夫,“先回府!”

她已迫不及待,要將今日所見盡數告知表哥。

馬車剛在府前停穩,她甚至來不及去看兒子,便直奔陸文淵書房。

“表哥,你猜我今日瞧見了什麽?”她眼中閃著光。

陸文淵含笑抬眼:“秀寧瞧見什麽了?”

“我看見秦滿與一個男子拉拉扯扯,行跡親密!”

下一刻,孟秀寧口中吐出的話,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秀寧。”他抬起雙眸,慢條斯理道,“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孟秀寧絲毫沒有感受到他話中的冷意,跺腳道:“表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

“不止如此,我還看到英國公夫人偷偷出府。”她抱著陸文淵的手臂,好奇道,“被圈禁卻無詔出府,陛下一定會重重責罰秦家的吧!”

陸文淵垂眸,望著孟秀寧一眼可以望到底的愚蠢,歎息一聲。

和這樣的人交流,固然輕鬆。

但有時候她的愚蠢,也當真是讓人無法忍受。

“秀寧。”他柔聲道,“陛下昨日已解了秦家的禁足令,今日嶽母出府並不違背命令。”

怎麽會這樣?

孟秀寧不甘。

若是如此,那她不就白高興那麽久了嗎?

“那她和那個男子呢?”她咬著唇,擔憂道,“表哥,你真的不怕她不守婦道,亂了陸家的血脈嗎?”

“好了,秀寧。”陸文淵將她推開,動作沒有半點留情,“有時候人蠢到一定程度,就惹人厭了。”

孟秀寧後腰磕在桌角上,麵色一白,卻不敢出聲。

她對表哥向來是既愛又怕的。

此刻惹惱了他,也唯有把自己的孩子搬出來:“表哥,是我不懂事。我們睿哥兒今天沒有娘親看著,有沒有懂事?”

陸文淵掀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孟秀寧柔順點頭,待離開書房,才麵色一變。

都怪秦滿!

她為什麽就那麽好命?

為什麽就一直要和她作對?

沒有她,表哥便不會如此待她!

她為何要活著?

她怎麽就沒被毒死呢!

書房中,陸文淵不再遮掩麵上的陰沉。

這位造反上位的皇帝,腦子果然有些問題。

京中還圈禁著大將的父母,便放心讓他帶領兵卒。

難道他不怕邊關造反嗎?

事到如今,秦信風光大勝,即將凱旋,他的處境也到了最壞的地步。

若是他不管不顧,自己這官途怕是會更加坎坷。

指腹焦躁地叩著桌麵,他猛然起身:“備車,我要去見夫人!”

東柳巷中。

秦滿踉踉蹌蹌地下了車,臉頰紅過夕陽。

她抿唇看向馬車中的靜謐,拉緊了領口。

一國之君,怎的……怎的如此孟浪!

“小姐?”白芷屁顛屁顛從後方的馬車上跑過來,對著秦滿道,“半夏給了我好吃的燒雞,小姐要不要也嚐嚐?”

抿了抿刺痛的唇瓣,秦滿淡淡道:“不餓。”

吃太飽了!

白芷不解:“您好像在生氣?”

可馬車上,似乎隻有小姐一個人,她又在生什麽氣?

秦滿抬眸,便見到車簾被掀開一角,蕭執的半張臉隱在黑暗中,可那過分紅潤的唇瓣,卻讓她惱恨地移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