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執再醒來,眼前已經變了模樣。

史高義心焦地守在床頭,見到他睜開眼睛,忙不迭地道:“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朕……”

蕭執隻說了一句話,便臉色異常難看地停住了嘴。

此刻他腦海中有無數想法在湧動。

他怎麽了?

是生了什麽病,還是命不久矣了?

再過去,他從不在乎這種事情。

畢竟沒有秦滿的日子,怎麽過都一樣。

早早地死了,還不用看她和夫君相親相愛,對他來說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現在不一樣,現在秦滿是他的娘親,相親相愛的對象變成了他,他們之間甚至還有一個孩子。

這種大好的日子才剛剛開始,蕭執怎麽忍心去死呢?

“朕怎麽了?”他厲聲開口,嚇得史高義一哆嗦。

“陛下,陛下沒事啊!”他不解道:“太醫說您隻是憂思過重,又有些勞累,睡一覺就好了。”

這點小毛病,陛下有什麽害怕的?

過去中箭了都沒有這種表現!

蕭執猛的鬆了口氣,掀開被褥就下床:“皇後如何了?”

“皇後娘娘已經睡了,大皇子身子也好,產婆說她接生了這麽多的孩子,就沒有見過比咱們大皇子還要漂亮的人。”

蕭執輕哂一聲:“她自然會這麽說。”

這天下人,還有不想討好他的人嗎?

頓了頓,蕭執又道:“但這說的也是事實。”

但,他喜歡這種討好。

他的孩子,自然是這天下最好的!

腳快要踏出房門,可眼前卻始終有個人。

蕭執垂眸,冷聲道:“沒有眼色的東西,還不讓開?”

史高義也想讓,但是皇後娘娘有命令在先。

深知陛下對皇後娘娘有多癡迷的史高義,當然知道自己該聽誰的!

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道:“陛下,娘娘吩咐了,要讓你在這房間中待夠一晚上。”

“若是明日還頂著黑眼圈,就不要去見她和孩子。”

蕭執腳步一頓:“她真的這麽說?”

史高義忙道:“對,娘娘的原話就是這樣!”

他小心看著蕭執的表情,恭賀道:“陛下,娘娘這是關心您的健康呢,奴婢再也沒有見到娘娘這般關心別人了。”

蕭執哼笑一聲:“她是朕的皇後,當然要關心朕!”

沒有辦法出門,蕭執坐在軟塌上,直接召喚了朝臣。

下的第一道旨意是大赦天下,第二道旨意是封蕭永寧為太子,第三道旨意便是給秦信和他的姐姐賜婚。

今日阿滿生下了他的孩子,還願意關心他。

雙喜臨門,他願意原諒整個世界!

待到一切全都忙活完了,他就在地上轉圈。

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子時過去,抬腿就朝外走。

史高義還要攔著,他指著天上的月亮道:“狗奴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了,朕能去見皇後了!”

史高義:“……”

這位陛下,當真是一碰到皇後娘娘腦子就不好使。

史高義搖了搖頭,隻能無奈地跟在陛下身後。

蕭執先是看了一眼那個在他期待中出生,給他帶來老婆的孩子一眼。

指尖在他的臉頰上輕輕點了點,隨即便去看秦滿。

**的女子已經睡著了,臉頰還有點蒼白,模樣狼狽。

但蕭執怎麽看她怎麽美,看了兩個時辰都看不夠。

這樣美好的女子,怎麽就成了他的娘子了呢?

如今想來,還讓人心中不可抑製的歡喜。

“陛下!”史高義在天明的時候不得不提醒:“得上朝了!”

眼見蕭執有做昏君要罷朝的意思,他忙不迭地道:“陛下莫不是忘了,早朝之上宣讀封太子旨意才足夠正式!”

他如今已經知道了,該如何掐著這陛下的軟肋來勸誡他。

果不其然,蕭執遲疑了片刻,就去上朝了。

早朝之上,封太子的旨意,並沒有引來多少朝臣的詫異。

當知道陛下這好不容易有的孩子是個男孩的時候,朝臣們就已經知道了結果。

對於這個不滿的,應該唯有那些想將孩子過繼給蕭執的宗室。

但是……

在蕭執過去幾年將宗室殺得人頭滾滾的時候,他們也隻能不滿而已,有任何動作都是取死之道。

應付完了朝臣,蕭執便匆匆回到了鳳儀宮。

此刻秦滿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上逗孩子。

屋中溫馨的氛圍,在蕭執進來的瞬間變了一下。

蕭執像是沒有察覺到似的,自顧自的坐在了秦滿身邊,柔聲道:“他可愛嗎?”

秦滿目光中隻有那個軟軟的孩子,柔聲道:“當然。”

這世上,再也沒有比她的永寧更加可愛的孩子了。

蕭執神色一頓,看向孩子的目光不自覺地就被粘到了秦滿的身上。

這次,等秦滿看過來的時候,也沒有收回去。

秦滿動作頓了頓,將孩子教給蕭執:“陛下,你抱抱!”

那樣熾熱的眼神,讓她感到不適。

蕭執輕笑一聲,抱著孩子哄了哄,就讓奶娘帶下去,不讓他打擾秦滿睡覺。

這個在孩子出生之前,口口聲聲說期待的孩子,對他好像並沒有那麽熱情。

秦滿抿了抿唇,就被蕭執按在**,將被角給她掖好,蕭執才道:“如今你在月子中,不能多思,不能勞累。”

“孩子有奶娘看著,你不要多耗費時間。”

秦滿怔怔地看著他的溫柔神色,不理解生個孩子就會讓人變這麽大嗎?

又或者在暈倒的那一瞬間,蕭執被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孤魂野鬼給奪去了身體。

蕭執輕輕掐了掐她的臉頰:“別看了,睡吧。”

那姿態比過去的十個月還要親昵,秦滿心中巨震,卻被人捂住了眼睛,再不能多想什麽便陷入了夢鄉。

但一時的逃避,不能讓蕭執改變什麽。

接下來的數日,他一日比一日過分。

時常的親昵,恨不得將所有東西捧到她麵前的殊榮,便是秦滿這心死的,也該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麽。

終於,在出月子那天,她忍不住問:“陛下,你心悅我?”

這句話一出,正給她佩戴發冠的男人神色一頓。

秦滿透過鏡子看那發冠,看身後的男人。

她清晰地看到了那男人麵上一抹無奈的笑。

“秦家阿滿,朕表現得很隱晦嗎?”

怎麽到了這個時候才問?

秦滿抿了抿唇瓣:“但是……”

“沒有但是,朕隻知道你現在是朕的妻子,你我夫妻之間有什麽都很正常。”

他指尖點了點那發冠上的紅寶石,淡淡的道:“秦家阿滿你知道嗎,這顆寶石是我接回姐姐那日,從那老狗的王冠上拆下來的。”

“那日,你兄長也在身邊。”蕭執為秦滿講述她不知道的過去。

“那時,我告訴他,這顆寶石我是要送給我心愛之人的。”唇角勾起苦澀的笑,他道:“兜兜轉轉,這寶石也算是送出去了,不枉費朕年輕時的一番心意。”

秦滿怔了半晌,開口:“您明明說……”

成婚隻是為了那個孩子的,怎麽在宮中處著處著就愛上她了呢?

秦滿不理解,真的會有人愛上一個孕婦嗎?

懷孕時的狼狽,她至今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蕭執是怎麽喜歡上那樣的她的?

蕭執笑了一聲:“朕身體康健,若是缺孩子,早就找人去生了。”

“秦滿你與其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想想該怎麽回應朕的心意。”

一場月子,將秦滿的身體養好了。

蕭永寧那孩子,更是讓秦滿死寂的雙眸恢複了身材。

如今站在蕭執麵前的是健康的秦滿,所以他什麽話都敢說,什麽事情都敢做。

他終於在此刻漏出了獠牙,他要秦滿接受他的愛,並回應他!

又是謊言!

秦滿睜大了眼睛:“你不是說,你生不出孩子來嗎?”

若不是這樣,他又為何對這個孩子如此上心?

蕭執淡淡的道:“不是生不出來,是不想生,是沒有找到想生的人。”

他的話如同平地驚雷:“不管你信不信,朕就想與你一個人生孩子。”

不管是八年前,還是八年後。

秦滿瞳孔收縮,不可置信的看著蕭執:“你……”

這話是什麽意思?

“承認喜歡一個女子八年,又懦弱得不敢邁出一步是很丟人的事情。”蕭執望著女人因驚訝失神的可愛模樣,輕笑了一聲:“但在你麵前,朕更丟人的時候都有了,也就不在乎承認這件事了!”

“這不可能!”秦滿喃喃開口。

蕭執喜歡她?

一國之君喜歡她一個離異的婦人?

這天下再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情了!

“為何不可能呢?”蕭執才不許她掩耳盜鈴,他咄咄逼人:“若是不可能,朕為何會出現在白馬寺,為何會與你酒後亂性?”

“秦滿,你當真覺得朕是管不住下半身的人嗎?”

這話說得實在是粗俗,但是,也是真的。

按著他們一發就中的模樣,倘若蕭執想生孩子,現在應該有一皇宮的蘿卜頭叫爸爸。

可實際上呢?

蕭永寧發出了蕭執登基後這宮中孩子的第一聲哭聲。

秦滿揉著額角,痛苦的閉上雙眼:“陛下,你讓我想想,你讓我想想!”

“朕隻給你三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