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刑部和太常寺!”小沙彌不明所以,還是回答了秦滿的問題。

秦滿的手緩緩放鬆,心中出了口氣。

還好,不是皇帝因為一夜之事發瘋。

她年紀大了,受不住這樣的瘋子。

心中鬆了口氣,她柔聲安撫小沙彌:“他們除了帶走了方丈和幾位大師外,還做什麽了?”

“還帶走了寺裏的賬冊。”小沙彌訥訥道。

“這與你有什麽關係呢?”秦滿笑著道。

“啊?”

“你既不管賬冊,也不是大師,了不起就是換個方丈。”秦滿語氣越發的溫和:“這會影響到你敲鍾嗎?”

小和尚訥訥搖頭,也歡喜起來:“我不會被抓走嗎?”

“抓你這小和尚幹什麽?”秦滿點了點他的光頭:“到大牢中去吃牢飯嗎?”

看來那位陛下,雖然有了幾分昏君之相,但還是知道勵精圖治。

不然,也不會因為她的三兩句話,就開始查白馬寺。

此刻,不光秦滿如此想,就連朝中百官也是如此想。

他們在蕭執年前還不回京的時候,就開始對這位陛下感到絕望了。

甚至有人已經準備好了,剛剛被壓下來沒幾年的藩王再次起小心思的準備。

可誰能想到,在大朝會的前一刻,陛下快馬加鞭回到了京城,在奉天殿接見了各方來使和各地藩王。

不光如此,他還在數日之後下令嚴查天下寺廟土地兼並之事。

那在宮中,給他講經的幾位高僧,也都被送回了自己的寺廟中。

不過幾天時間,這位陛下便展現出了同之前截然不同的模樣。

這讓朝中官員驚駭不已。

陛下迷途知返,和白馬寺的和尚得罪了陛下的兩個猜想被不斷爭論,卻爭不出個對錯來。

此刻,被他們爭論的蕭執,正站在窗口看著白馬寺的方向。

在他手中,有一根再樸素不過的木簪。

那是秦滿的,是他在那天早上偷偷帶走的。

蕭執很難想象,那樣一個愛美的小姑娘,竟然會帶著這簡陋的簪子。

“去盯著白馬寺。”他開口:“有任何事情,朕都要知道。”

“是!”

史高義低低的應了下。

作為皇帝的身邊人,他是最知道那幾日發生了什麽的。

陛下既沒有被迷途知返,也沒有被和尚得罪,他隻是在那寺中失了清白,並且被人趕出來。

如今這番大動作,與其說是清朗佛門,不如說是惱羞成怒。

他指望著對那些和尚動手,換取那姑娘的一點注意力呢。

但很可惜,那位姑娘似乎根本就沒有要給陛下一個眼神的意思。

史高義放在佛門的探子,一日日匯報過來的消息,不是抄經,就是讀書。

那樣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婦人,過的日子比老太太還不如。

“公公,這是今日的條子。”小太監將探子今日送上來的條子遞給史高義,史高義漫不經心地接過來,可瞧見上麵的內容時,神色猛地一頓。

他一下從椅子上竄起來,身後沉重的木椅摩擦地麵,發出牙酸的聲音。

他卻顧不得這一切,攥著那紙條連滾帶爬的就朝著禦書房跑。

“陛下!”

禦書房中,朝臣們正與蕭執匯報這幾個月清理田地時遇到的困難,房門便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他們不悅的回眸,就瞧見那過往一直笑盈盈的禦前大太監,此刻驚慌失措的衝到了皇帝桌案之前。

“陛下請看!”

蕭執垂眸,有子和墮胎藥幾個字,率先刺入他的雙眸。

他勃然色變,匆匆起身:“備馬!”

說罷,散步並著兩步朝外走去,到最後竟然跑了起來。

“高義公公!”在史高義要追出去的時候,一人抓住了史高義:“這是發生什麽大事了?”

竟能讓如同佛爺一樣的陛下出現這樣的情緒波動!

史高義掙脫不了那年輕臣子的手,不由得哎呀一聲:“天大的事情,你快給咱家放開。”

“若是耽擱了咱家的事,陛下誅你九族!”

說話間,語氣中有了兩分狠辣。

那臣子被震住,愣愣地鬆開了手。

半晌後才道:“這到底是怎麽了?”

怎麽樣,才能讓那一向與人為善的大太監如此模樣!

禦書房前,蕭執翻身上馬。

禦前侍衛在前頭開道,皇宮中門大開,他飛速騎馬衝了出去。

時值正午,京中百姓被趕到了道路兩旁,愣愣地瞧著身著龍袍的皇帝一陣風似的從他們麵前跑過。

一路飛馳到白馬寺,蕭執在小院前下馬:“人呢?”

“還在裏麵!”小太監連忙開口。

蕭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做鎮定的走入了院中。

可在推開門的那一刻,所有的淡定卻瞬間消失。

秦滿運氣半晌,正要將眼前的藥一飲而盡時,一隻大手從一旁打來,將那藥碗給遠遠的甩了出去。

她甚至看到他的手被藥湯給燙得通紅。

“你怎麽來了?”看著身著龍袍的男人,秦滿陡然一驚:“你派人監視我?”

蕭執並不回話,隻赤紅著眼睛道:“留下不行嗎?”

隻一晚他們就有了孩子。

那孩子,有著他和她的血脈,他想留下來。

他緩緩垂眸看著秦滿平坦的小腹,聲音顫抖:“我求你,留下他不行嗎?”

秦滿怔然片刻,開口:“你以為我要打掉他?”

“不是嗎?”

禦前的消息不會作假。

原來如此,怪不得來得這麽快。

秦滿扯了扯唇角,三十幾歲沒有造出個孩子的男人,對孩子有執念也是正常的。

秦滿沒有與他爭什麽孩子可能不是你的這種話,既然他敢找上門來,心中就有數。

她隻是道:“我沒有想打掉他,這也是我的孩子。”

曾經她求醫問藥,卻沒有能得到一個孩子。

可現在……

隻是一晚上這孩子便在她的肚子中紮了根,他們兩個是有緣分的,秦滿舍不得打掉他。

她下巴點了點地上的碎瓷片,淡淡道:“那是保胎藥,我身子並入如何康健,那日還喝了酒。”

蕭執愣愣地點頭,眸中漸漸有歡喜升起來。

留下就好,留下就好……

可下一刻,秦滿說的話,卻又讓他麵色一僵:“但我不打算當這孩子入宮。”

“為什麽?”蕭執猛地抬頭。

這也是他的孩子!

“陛下如今無子,突然有這個孩子,自然高興。”秦滿淡淡道:“可您還年輕,今後還會有妃嬪給你生下其他的孩子。”

“到時候,我腹中的孩子又該如何自處呢?”

一個意外,一個奸生子。

她不想讓她的孩子承擔這個名頭,更不想讓他占了長子的位置,成為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在床邊,秦滿的行李已經被收拾好,她道:“我會下江南遠離京城,今後這孩子也不會參與皇位的爭奪,請陛下放過他。”

她要下跪,卻被蕭執緊緊的攥住了手腕。

他咬著牙關,不讓憤怒和眸中的淚一起傾瀉,嘶聲道:“我若是不放呢?”

她有了他的孩子,她憑什麽以為……他會放過她?

秦滿抬眸,過往平靜如湖麵的雙瞳中染上了火焰:“然後等他十幾年後,成為你其他孩子的共同敵人嗎?”

“陛下留他在身邊,就是為了在十幾年後殺死他嗎?”

“秦滿!”蕭執低喝一聲,將她扯進了懷中。

他一隻手放在她的小腹上,那裏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溫度,卻讓他的聲音無端的輕柔了起來:“我不會,你相信我,我不會的……”

他喃喃道:“這會是我的長子,我的嫡子,我皇位未來的繼承人。”

他虛虛地吻著秦滿的發絲,不讓她感受到自己情緒的波動:“我會將天下最好的一切都給他,讓他坐享萬裏江山。”

“秦滿,你不能剝奪他這個權利,不然他以後會恨你的。”

秦家阿滿,你不能剝奪朕要你們母子留在朕身邊的心思,不然朕會恨你。

秦滿怔了片刻,才終於明白蕭執話中的意思:“你瘋了?”

她不可置信,蕭執這話什麽意思?

嫡子?

嫡子的母親是皇後!

他哪裏現弄一個皇後,將她的孩子養在膝下?

還是說,他為了一個孩子,要發瘋到將她立為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