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間大手突然收緊,蕭執定定的看了秦滿半晌,忽而咬牙:“秦家阿滿。”

“嗯?”

秦滿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卻不明白蕭執為何突然生氣了。

她懵懂的抬起眸子,看向蕭執。

那雙眼中水霧蒙蒙,惹人憐愛。

蕭執咬牙道:“你再說這話,我今晚就不走了!”

霎時間,紅暈從臉頰蔓延到了脖頸。

秦滿猛地起身,將蕭執拉起來:“走走走,你快走!”

她推著他的背,將他推了出去。

蕭執懶揚揚地向後仰著,任由自己被推走。

等到身後的房門羞惱地關上,他才笑著抬眸,然後對上了英國公夫婦複雜的眼神。

臉上笑容一收,他拱手:“拜見嶽父嶽母。”

英國公夫人閉眼,她這幾日忙碌,竟然讓蕭執給趁虛而入了!

思及至此,她不由得看向夫君,她忙他也忙嗎?

這時,她才突然想起來,英國公好像在前些日子被命令提督京中禁軍了!

這采花大盜,竟然早有預謀!

他就是要將他們夫妻二人全都支開,好悄悄爬他們女兒的房門!

若不是他們今日琢磨著要交代女兒些事情,說不準等到他們成婚後還被蒙在鼓裏!

“殿下……”英國公夫人無奈道:“您……”

蕭執輕咳一聲,他也知道自己這行為不太體麵。

但是……

明日秦滿就是他的皇後了,他和自己的娘子談什麽體麵?

“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宮籌備明天大婚事宜,二位回見。”他果斷遠離此處。

等人走了之後,英國公夫人看了一眼丈夫:“還要說嗎?”

她本想提醒女兒,讓她入宮之後保持警惕,不要沉溺於帝王的情愛,否則今日會受傷。

可當蕭執這個時候從秦滿房中跑出來的時候,她又開始質疑自己的這個行為。

萬一呢……

萬一蕭執就是不一樣的呢?

此刻朝中有多忙,英國公夫人是知曉的。

從新帝登基到各方叛亂,再到朝中的暗流湧動,種種事情足夠讓人忙得焦頭爛額。

可蕭執居然還能空出時間來,和秦滿相處,這如何不讓她動容?

英國公也歎了一聲:“等見了阿滿再說吧!”

“阿爹阿娘!”可見著眼睛閃亮亮,言語中全是對未來期待的女兒時,他們突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與其讓她從現在開始擔憂,時時刻刻處在不安中,不如讓她暫且開心一段時間吧。

等以後……

以後若是蕭執對她不好,他們……

似乎也無可奈何。

第一次,他們夫妻二人體會到了孩子嫁給帝王的苦惱。

“爹娘,你們怎麽了?”秦滿感受到了他們的不開心,有些緊張地問。

她怕爹娘又像是她嫁給陸文淵的時候一樣,不看好。

英國公夫人歎了一聲:“又要嫁女兒了,娘親心中複雜啊!”

“回想上一次嫁女兒,好像就在昨天。”

秦滿輕咳一聲,不說話了。

不是昨天,但也沒有多遠。

英國公夫人戳了戳她的頭:“這次好好過,莫要再給你娘親換個夫君了!”

秦滿搖頭:“才不會,蕭執很好的!”

她渾然忘記,從前她也是這麽說陸文淵的。

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最是好哄。

英國公夫人搖了搖頭,道:“娘親來就是想告訴你,早些休息,別明日困著在大典上鬧出什麽笑話來!”

“到時,是要丟臉到史書上去的!”

有娘親的恐嚇,秦滿在次日的大典上小心極了。

好在她和蕭執的動作同步,即便有錯旁人也不會看得出來。

等完成大典之後,秦滿坐在了龍**,疲憊的道:“我再也不想成婚了,太累了!”

成婚怎麽一次比一次累啊!

此刻男人身著龍袍,頭上十二冕旒隨著秦滿的話不滿的晃了晃!

“秦家阿滿!”他沉聲道:“你在說什麽胡話!”

嫁給了他了,還想再成什麽婚?

秦滿吐了吐舌頭,有些尷尬。

蕭執輕哼一聲,抽出她一根鳳簪以作懲罰。

不知為何,一根鳳簪變成了一身鳳袍,錦帳落下,紅燭搖曳。

偶有兩聲啼哭,還有男人柔聲哄著祖宗的聲音。

有情人終成眷屬,蕭執想不出比這話更美好的話了。

次年,當秦滿為他誕下一子。

當永寧和他的妻子同時在他的懷中時,他想……

還是有的。

除了情感上一點點的小波折,秦滿在蕭執的保護下,一直過得很好。

蕭執覺得,秦滿永遠都會是他的小姑娘。

直到他三十歲的那年生了一場大病。

廣南叛亂剛平,他回京的途中水土不服,生了一場病。

這病來勢洶洶,他陷入昏迷,幾乎水米不進。

在夢中,他看到了與此世截然不同的一生。

那個世界的他沒有他的勇氣,沒有在陸文淵成婚當晚將自己的明珠搶走。

他害得那個明珠在陸府受盡了委屈,害得他明媚的小姑娘變成了蒼白的模樣。

他的魂魄飄在半空中,聲嘶力竭地讓那個隻會在皇宮中觀望的蠢貨動手,讓那個家夥救秦滿出來。

但那個人聽不到他的話。

直到陸文淵孟秀寧二人得意忘形,奸情暴露。

阿滿終於決心離開陸文淵,那個家夥才終於鼓起勇氣出手,卻一次又一次惹得阿滿不開心。

看著他們跌跌撞撞的成婚,看著沉靜又溫柔的阿滿生下同樣的永寧。

蕭執一點都不感到開心。

倘若當初的這個他有一分他的勇氣,現在的阿滿該是明媚的模樣的。

他恨得恨不得掐死那個自己,手一伸卻在夜色中鑽進了他的身體。

“陛下,這個不能批!”阿滿的聲音響起。

感受著身體中另一個人的掙紮,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身體中待滿一盞茶的蕭執,索性直接將心中的不滿吐出:“我是懦夫,我不能在你受傷的時候第一時間站出來,不能保護你,更不能讓你開心快樂的過一輩子!”

“阿滿,我是死罪,你弄死我吧!”

秦滿臉上的表情驟然僵硬,隨即冷了下來:“你是誰?”

這個世界的蕭執,絕對不可能說出這些話來!

“我不管你是誰,離開他的身體。”

蕭執壓著心中的魂魄,道:“我是蕭執,另外一個世界的蕭執!”

他快速地說出自己在那個世界中的舉動,然後道:“那裏的你很開心,你也有永寧,你還像個小姑娘,會偷偷的跑出皇宮中玩!”

“你本就不需要受苦的,是他的懦弱……唔。”

蕭執將那個躁動的小子的魂魄壓下去,按著額角道:“阿滿……”

秦滿忙不迭的上前,將他扶起來:“你怎麽樣了?”

那眼中的擔憂,讓蕭執心中一痛。

經過剛剛魂魄的碰撞,他也看到了那個世界中一點點秦滿的模樣。

歡快而明亮,像是一匹健壯的小馬駒。

她人生中受到的那點波折,在幸福的日子中什麽都不算,她眸中沒有半點憂傷。

他忽地伸出手,撫了撫秦滿眸中那溫柔和沉靜:“阿滿對不住,是我……懦弱。”

事到如今,他終於承認這件事。

是他懦弱地不肯看到阿滿對他的厭惡,是他懦弱地不敢去看她對另一個人的愛戀。

所以他才將自己鎖在深宮中。

秦滿喉間動了動,半晌將頭埋在他的胸前:“蕭執,我不管你看到了什麽。”

“但那是他們的人生,我們有我們的人生,不必去羨慕任何人。”她閉上雙眸:“我不覺得你對不住我,我也隻喜歡這樣的你!”

飄在半空中的蕭執看到這個世界的阿滿被那個老東西三言兩語就給哄好了,不由得恨鐵不成鋼的搖頭。

突然前,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而這個世界的蕭執,若有所思的抬頭。

“怎麽了?”秦滿擔憂問。

“沒什麽,”蕭執親了親她的眼角,淡淡道:“一個討厭的家夥走了罷了!”

“醒了,陛下醒了!”

與此同時,蕭執耳邊響起宮女歡喜的聲音。

他睜開眼睛,就看到跌跌撞撞從桌邊跑來的女人。

她憔悴了好多。

“你終於醒了!”秦滿眼淚大滴大滴的掉:“我好害怕!”

害怕他醒不來,害怕處理不好朝中的一切,害怕若是他有個萬一,他們的永寧無法再群狼環伺中坐穩帝位!

當蕭執醒來後,所有的恐懼,全都消失了。

秦滿隻埋在他的胸膛哭。

蕭執抱著人,一聲一聲的哄著,心中全是驕傲。

他的阿滿,他養得特別好的阿滿。

年輕人恢複身體總是快的,三十歲的年輕人也一樣。

不過一兩天時間,蕭執就能起身處理朝政了。

也是在這時候,他才發現口口聲聲說著害怕的阿滿究竟有多厲害。

她生澀而嚴厲的處理好了再他昏迷中朝中發生的一切波折。

那些蕭執以為可能出現的問題,一個都沒有出現。

批閱著一本本奏折,蕭執突然心中一動。

他的阿滿,怎麽也不可能比另外一個阿滿差。

他大她那麽多歲,定會早走她一步,到時候萬一永寧不孝順怎麽辦?

思及至此,他對著秦滿招了招手:“阿滿,來!”

權傾朝野,垂簾聽政,他的阿滿一個都不能少!

努力從今日開始,他定然能將阿滿教導得更好!

他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