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姑娘,請吧!”

作為從前皇宮中的大紅人,史高義自然是認識秦滿的。

他仿佛沒有看到秦滿身上的嫁衣一般,殷切地就將秦滿請到了皇帝的寢殿之中。

此刻,宮女們正來來去去,將這裏的一切全都搬走。

又有大力的太監將新的東西搬來。

秦滿靜靜的看著,不過半個時辰,這裏的一切就成了嶄新的了。

在這期間,史高義就站在秦滿身後,笑盈盈的不說話。

在秦滿身邊的桌子上,擺著各類的茶點,和一碗羹湯。

那精致的模樣,絲毫看不出是宮變當夜做的。

史高義這廝,還真沒有辜負他作為禦膳房太監的身份,將秦滿的吃喝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但是,她根本不想要這些。

“史高義!”秦滿冷著臉道:“帶我去其他地方!”

她知道沒有蕭執的命令,讓史高義放她離開無異於癡人說夢。

但讓她留在蕭執的寢殿中,也是萬萬不可能的!

眾口鑠金,她是嫁了人的,根本不想和他扯上什麽關係。

秦滿並不愚蠢,此時此刻她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蕭執不會愚蠢到在這個時候為報一個小仇而離開核心戰場,他帶她來並悉心照料,更是不可能為了折辱。

那麽答案就隻有一個——他看上她了。

為此,甚至不顧戰爭危急,也要先將她弄到手。

想到這,秦滿都想笑。

蕭家又登基上這樣一個皇帝,這大周王朝,她看著也沒有幾天了!

史高義柔聲道:“秦小姐,其他宮殿還未曾收拾好,您若是累了,可先在這休憩。”

他不知道那位陛下對於這位秦小姐有什麽想法,他隻知道他不能搞砸他交給自己的第一件事。

要不然,即便能憑著那功勞富貴一生,也不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秦滿冷冷地看著他:“你沒有看到我身上的嫁衣嗎?我是嫁了人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史高義聲音輕柔。

嫁了人的又怎麽樣?

這位陛下連龍椅都敢坐,怎麽就不敢搶人一個娘子了?

秦滿閉了閉眼,這狗太監,竟然將這話用在這種地方!

與這樣的家夥爭辯是沒有任何結果的,她索性閉目養神思慮對策。

按理來說,此時應該是她與陸文淵的洞房花燭之時,但她卻隻能在這枯坐,為自己的未來擔憂。

衣袖下的指間緊了緊,她不由得想到了陸文淵。

他一介書生,本就柔弱,不知道要被這樣的事情嚇成什麽樣子。

還有他娘親。

那位老人家本就不喜自己,若是因著這事再次一哭二鬧不同意她進門又該怎麽辦?

眉宇間染上一絲疲憊,秦滿為了愛情衝動得不顧一切,可想到大婚時那位老人家的冷待,心中終究有些發涼。

好在陸文淵是站在她這邊的,願意為了她而對抗娘親。

思及至此,她唇角露出一絲微笑。

“砰!”

殿門突然被粗魯撞開,秦滿抬眸便見到了眉眼陰沉的蕭執。

此刻他已經換了身上帶血的鎧甲,穿著一身華服。

可那臉色,卻比離開時陰沉不知道多少倍。

秦滿起身,後退兩步。

她不想淪為蕭執發泄火氣的工具。

黑沉沉的目光落在那躲閃的女子身上,蕭執倏然上前捏住她的下巴道:“你父親說,我殺廢帝子女是為不仁……”

他陰沉冷笑:“秦滿,我仁嗎?”

秦滿喉間滾動,她知道父親為何這麽說。

她姑姑的孩子,是個公主。

他這麽說,一定得罪死了蕭執。

閉了閉眼,她道:“殿下之事,自有您乾綱獨斷,為何要問我呢?”

但想讓她說出違心之言,說他仁,讓他去殺害自己的血脈親人,秦滿也是做不出來的。

蕭執緩緩接近秦滿,在她耳邊道:“那我殺了敢反對朕的朝臣,也可以嗎?”

秦滿猛的睜開眼睛,黑白分明的眸中俱是驚悚:“殿下!”

她語速極快:“您初入京城,本就根基不穩,該封賞朝臣以安人心,不該濫用殺戮讓朝臣心寒!”

“若是有誰得罪了您,囚禁起來以觀後效就是了,若是死不悔改,再行處置!”

“殿下英明神武,一定知道哪個做法對您更好。”

話音落下,她胸口急速,定定的看著蕭執,試圖看出他是否聽進去自己的話。

“原來你會說好話。”安靜半晌後,蕭執淡淡開口。

他粗糲的指腹摩挲著秦滿的下頜,讓她脖頸上起了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不受控製地想要躲開他。

她心中已經有喜歡之人,蕭執這樣的觸碰對她來說就是侮辱。

在那隻手緩慢地揉捏著自己的耳珠時,秦滿不得不提醒他:“殿下,我如今是有婦之夫。”

蕭執的臉色倏然陰沉下來。

“怎麽,你覺得事到如今,我還會放你走?”

秦滿抬眸:“殿下不怕此舉受到朝臣非議嗎?”

蕭執負手冷笑:“會比我打入皇宮更加受到非議嗎?”

秦滿半晌無言,這天下再沒有比這個更受非議的事情了。

他都能打入皇宮了,還有什麽做不到的?

但是……

“若是我不願意呢?”秦滿定定地看向他:“我心中已有如意郎君,殿下富有四海,即將後宮佳麗三千,又何必在我這出嫁之人身上耗費精力呢?”

“如意郎君……”蕭執緩慢地吐出四個字,聲音陰冷得可怕:“阿滿這是在提醒我,要殺了他嗎?”

那樣的貨色,怎麽配做她的如意郎君?

“你敢!”秦滿悚然一驚。

陸文淵若是因她而死,她一聲不得安寧!

蕭執慢條斯理的笑了,他指間抽出秦滿發間發釵,隨手扔在地上。

黑發如瀑落下,他慢條斯理的卷著長發,柔聲道:“我為何不敢?”

“阿滿似乎總是忘記,我是什麽樣的人。”

秦滿閉了閉眼,是啊。

一個反賊,有什麽不敢的?

再睜眼,她聲音平靜:“殿下自然什麽都敢。”

“但……”她話音平靜:“陸文淵若死,我也絕不獨活!”

“若是殿下想要一具屍體,那您就隨便吧。”

“你!”蕭執牙關緊咬,可秦滿被他卷著的發絲卻沒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

“即便你死了,朕要你秦家陪葬,你也要如此嗎?”

說出這話後,蕭執神色有一瞬間的頹喪。

事已至此,他能威脅秦滿的也隻有這個了。

秦滿卻是笑出了聲音:“可以啊!”

“那就讓天下人看看,殿下究竟有多殘暴,究竟有多昏庸。”她寸步不讓:“在外的藩王可都看著您呢,他們隨時等著將您從龍椅上拉下來。”

微微墊腳,她在蕭執的耳邊道:“現在,就該讓殿下抉擇,到底是您的龍椅重要,還是我重要了。”

當然是龍椅重要。

秦滿敢相信,蕭執絕對不會在這時做出如此不智行為。

即便她死了,她的家人也不會受到連累。

蕭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可以試試,你秦家會不會因你而破滅。”

“來人!”他突地冷聲道。

“著英國公禁足反省,無朕旨意,英國公府上下不得外出。”

秦滿袖中的手一緊,可麵上卻依舊波瀾不驚:“多謝殿下,我要回英國公府反省嗎?”

比起這皇宮,她更想回家。

“你做夢。”蕭執冷笑。

他突地將秦滿攔腰抱起,在她驚恐的視線中,將她扔到了**。

秦滿這一刻突然痛恨起蕭執的手欠來,她甚至連用簪子紮他的機會都沒有!

在男人欺身而來時,她眸中一厲,以拳擊麵。

蕭執手掌擋住她的拳,反手將那隻手按在她的頭頂。

秦滿另一隻手,向著蕭執的肋下劈砍而去,又被他抓住。

兩隻手,都被男人按在了頭頂,此刻危機四伏。

蕭執俯身,胸膛壓在秦滿的柔軟上,在她耳邊輕聲道:“秦小姐的武藝,不比當年,是情愛耽誤了你。”

說這話的時候,他聲音中滿是酸澀。

秦滿眸中一厲,倏然轉頭咬住了蕭執的脖頸。

毫不留力,瞬間見血。

男人身體緊繃,悶哼一聲。

他喉間滾動,在這危險時候甚至笑出聲來:“好利的牙齒,秦小姐是想咬死我嗎?”

秦滿想,但是他不敢。

她不敢真的激怒蕭執。

倘若咬下他一塊肉的代價是秦家上下皆亡,她不做這虧本生意。

她這一口,本就是想激怒蕭執,讓他甩手離開。

可誰料,他居然是如此賤骨頭,被咬了都不走。

蕭執雙手換單手,扣住秦滿頭頂的手腕。

空餘的那隻手,緩慢地摩挲著秦滿的發絲,低笑:“好阿滿,再用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