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想要利用我做什麽?”

戰馬離開陸府,秦滿也終於看到街道上的場景。

屍首橫陳,叛軍將禁軍的屍體摞成一摞,為自己戰友收斂屍體。

在望見那匹戰馬上的男人,以及他懷中穿著嫁衣的女子時,他們單膝下跪,膝蓋觸碰帶著鮮血的地麵。

挪開目光,秦滿手腳冰涼,大腦不斷地運轉。

是想威脅父親,還是想威脅兄長?

身後人沉默不語,她聲音發沉:“若是想用我威脅父兄,殿下未免也太過幼稚。”

蕭家王朝的事情,除了皇帝的嫡係,大家都不愛管。

這幾年中,他們政變的次數堪比天災,已經屠戮了太多人,也讓更多人學會了明哲保身。

政變之夜按兵不動,次日一早坐在龍椅上的是誰,就對誰跪拜行禮。

秦滿以為蕭執懂得這個道理,可他居然想用她來威脅父兄?

這除了會讓朝臣反感他,還能帶來什麽?

馬車穿過皇宮正門,一路向內。

秦滿除了滿地的屍首,還聽到了廝殺聲。

她更覺得不可思議,此處戰爭還未平息,蕭執竟然登臨陸府去找她一個大臣之女?

她怎麽不知道,父親在朝中居然這麽重要了?

還是說,蕭執有什麽陰謀?

她蹙起眉頭,試圖不斷地向蕭執套話。

可這男人嘴巴上像是粘了膠水一樣,根本就不理她!

氣悶了半晌,腰間突然一緊,她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被抱下馬匹。

手被粗糙大手握住,拉著她一路向著戰場正中而去。

在正中,有個人奮力廝殺。

他的長槍所到之處,兵卒後退。

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他的手中。

是大皇子!

秦滿眼中閃過複雜,她與他同窗數年,雖然後來沒了多少聯絡,但終究有一份舊情。

耳邊突然有不鹹不淡的聲音響起:“你倒是會心疼人。”

數年不見的人,也值得她蹙眉。

秦滿沉默片刻,道:“物傷其類罷了。”

她與大皇子又有什麽區別?

不過都是蕭執的階下之囚罷了!

蕭執抬起一隻手,一隻弓落在他的掌心。

他淡淡地道:“你們可不一樣!”

他彎弓搭箭,問秦滿:“你還記得,當年你是如何用箭矢射落我頭頂的蘋果嗎?”

他輕笑一聲:“秦小姐的好箭法,讓我數年不忘!”

秦滿臉色一白。

蕭執在記仇。

她已被他抓到,要殺要剮全都不怕,可她卻怕父親兄長受到她的牽連。

還有定遠軍萬萬將士,絕對不可被她連累!

眸中閃過一抹決然。

在蕭執的鳴鏑發出尖銳的鳴叫,射入大皇子的胸膛,其他箭矢隨著這箭矢將大皇子射成刺蝟的時候。

她猛地抽出長刀,朝著自己脖子劃去!

若是秦家必須要死人,那就死她!

“啪!”

長刀被打落在地,自從見麵後,一直平淡的男人眸中閃過驚怒。

他死死地攥著秦滿的手腕,厲聲道:“你就這麽想死?”

秦滿彎曲膝蓋,試圖跪在地上:“當日之事,是我一人之過,還請殿下不要為此牽連秦家!”

蕭執將她一把拽起,冷淡道:“你若活著,朕不會牽連你,可你若是死了……”

他眼神倏然一冷:“你試試,你秦家上下幾百口,會不會給您陪葬。”

不可理喻!

秦滿完全不知道這個家夥究竟想幹什麽!

濫殺朝中大臣,就是他登基要做的第一件事嗎?

可蕭執,卻沒時間和她談話。

他拉著她的手腕,隨著叛軍一路向前。

養心殿中,廢帝的守衛不堪一擊,在不過一盞茶的衝擊後,被他斬首。

頭顱骨碌碌地滾到了秦滿的麵前,死不瞑目的雙眼讓她瞳孔震了震,避開視線。

蕭執拉著她不動聲色挪了一步,淡淡道:“當日我父親,便被如此殺害,也不見秦小姐有半點的憐憫。”

秦滿抿嘴,先太子去世的時候,她才幾歲,哪裏可能見到這樣的場景。

事實上,這個場景她都不該見到。

你們蕭家的事情拉著一個外人參觀,本就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廢帝的大小宮妃,被驅趕到了一處,他的皇子們不論大小,俱被斬首。

身邊人來來去去,秦滿聽到缺了幾個皇子,應是早早出宮去了。

還聽到,傳國玉璽似乎沒有找到。

她不由得扯了扯唇角,想說一句活該。

這就是軍國大事之前,蕭執依舊去找她麻煩的報應。

“傳國玉璽在此!”突然間,一道顫顫巍巍的聲音響起,一個太監抱著個盒子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奴才史高義,拜見陛下,傳國玉璽在此!”

這太監身上是二等太監服,應是個沒什麽職位的老太監。

此刻他頭上全是汗珠,將傳國玉璽高高地舉著。

蕭執身側有人上前,接過盒子,將其中的傳國玉璽奉上。

蕭執定定的看著史高義,道:“你如今什麽職位?這東西哪來的?”

史高義低聲道:“奴才禦膳房二等太監,玉璽是陛……廢帝身邊人藏在禦膳房房梁上的,被奴才恰巧瞧見了!”

“陛下乃天授之人,故而奴才將此物獻給陛下!”

好一個諂媚擅言的太監,秦滿不由得細細看著這老太監。

他圓乎乎的臉上,全都是真誠看不出半點吹捧的痕跡。

蕭執頷首:“朕知道了。”

他道:“今後禦前伺候吧。”

霎時間,史高義的臉上湧現狂喜。

他賭對了!

從今天起,他就不是任人欺淩的太監了!

獻玉璽之功,這天下還哪個太監能越過他去!

“殿下!”遠處將領飛速跑來,跪地:“皇宮各處已經清理幹淨,宮門外有朝臣匯聚,求見殿下!”

秦滿忘了,如今這還是周王,而不是陛下。

“讓他們乾清宮候著。”

蕭執說罷之後,側眸看向了身側的秦滿。

秦滿心中一突:“殿下……”

她可不想這個姿態與蕭執一起出現在乾清宮,那樣就說不清了!

蕭執忽而淡淡的笑了一聲,道:“史高義……”

“奴才在!”史高義忙不迭的道。

“看好她,別讓她死了。”

說罷,大步離開。

甲胄碰撞的聲音逐漸遠去,秦滿不由得咬緊牙關。

蕭執死了,她都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