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魔王在奶娘的安撫下安靜下來,秦滿才捂著胸口道:“這孩子,哭起來我心中都沒縫!”

在未曾生子的時候,秦滿從未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孩兒居然是這般模樣。

景瑞長公主失笑不已:“去讓奶娘哄就是了,我今後若是生子,也會如此。”

秦滿一怔,看向殿下。

她仿佛從這話中,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消息。

景瑞長公主挑眉:“為何這般看我?”

“殿下決定成婚了?”秦滿小心翼翼開口。

她的身份,是不好問這件事的。

一邊是蕭執的姐姐,一邊是自己的兄長,手心手背都是肉。

景瑞長公主頷首:“對。”

她調笑道:“你兄長都那般有誠意了,我不成婚豈不是辜負佳人了?”

秦滿挑眉:“他那樣的,算是什麽佳人?”

“京中年紀小,模樣鮮亮的少年人不知道有多少!”

若是能成為長公主殿下的男寵,那些人是不會介意的。

“這話別讓你兄長聽到。”景瑞長公主怕這兄妹一把年紀還打起來。

秦信表現出來的模樣,可不像是多麽成熟穩重的。

秦滿頷首:“確實,他聽了怕不是要哭。”

頓了頓,她開口:“大概十五六歲的時候吧,他突然就勤勉起來了,頭懸梁錐刺股不說,我還見到他偷偷躲在假山後哭。”

她抿唇輕笑:“殿下可知道這是為了什麽?”

景瑞長公主麵不改色:“應該是為了我!”

她絲毫不掩飾秦信曾經喜歡過她的事實:“他心悅我許久了。”

“他心悅,就要讓他得償所願嗎?”

陰沉沉的聲音,自蕭執口中傳出。

秦滿訝然,他什麽時候出現在這地?

蕭執輕笑看了秦滿一眼:“在你說京中有大把少年人的時候。”

坐在秦滿身邊,龍袍密密匝匝地和秦滿的衣服靠在一起,他語氣不鹹不淡:“我倒是不知道,皇後對京中的少年公子還有研究。”

秦滿:“……”

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伸出手掐了掐她的臉頰,蕭執警告地道:“安分些。”

景瑞長公主用袖口遮住臉,提醒蕭執:“你莫不是忘了你姐姐還在這呢?”

當著她的麵這樣做什麽?

蕭執這才恢複正色:“阿滿所言,也不無道理。”

他勸告景瑞長公主:“京中鮮嫩少年不知有多少,阿姐何苦在那老菜幫上浪費時間?”

一國之君,能說出這些話,太過粗俗。

秦滿都懶得說他。

景瑞長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他年紀雖大了些,但到底是比我小,我是占了便宜的。”

“不過陛下……”她幽幽歎息:“阿滿,陛下剛剛也說你說得有道理。”

一句話引火燒身,蕭執怔然片刻,淡淡道:“倒是我的錯了,不知道阿姐已經與他穿了一條褲子,竟然敢在您麵前詆毀他。”

景瑞長公主對他這種陰陽怪氣是免疫的,隻淡淡的道:“知道就好。”

頓了頓,她道:“我們預計春日成婚,還請陛下賜下旨意。”

蕭執抿唇,半晌後道:“好。”

他靜靜地看向姐姐:“若是姐姐在這樁婚姻中有了不快,一定要告訴朕。”

在他年少時,他不能保護姐姐,但如今……

已經沒有人能再傷害他們姐弟了。

景瑞長公主揮了揮手:“知道了,囉嗦。”

“與其想這些,你不如想好定邊軍如今如何處理。”

秦信剛剛坐穩位置就回了京城,接二連三地更換主將對於一支軍隊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雖然邊地已經沒了能成型的蠻族,但草原上總會興起新的部落的。

若是因為此時的忽略而釀成大禍,悔之晚矣!

蕭執唇角勾起微妙的笑意:“此事,朕與阿滿已經有了計策。”

秦滿捂住臉,不敢抬頭。

景瑞長公主心中有種不妙的感覺:“哦?”

“派英國公掌管定邊軍!”蕭執一錘定音:“他是秦信之父,不會讓定邊軍產生排斥,還能間接安撫剛剛穩定的定遠軍。”

“且他老人家穩重有能,不會輕啟戰端,是極好選擇!”

景瑞長公主:“……”

再怎麽粉飾,再怎麽誇獎,都不能掩飾一個事實:她成婚,把公公趕去戍守邊關了!

閉了閉眼,她虛弱道:“胡鬧!”

這成何體統?

“那姐姐還有比這更好的辦法嗎?”蕭執挑眉:“您覺得誰更合適?”

趙國公?

康國公?

又或是哪一個?

他們有自己的家族,有自己的軍隊,哪一個得到新的一部邊軍都會破壞朝中平衡。

但英國公就不一樣了啊!

他有了,也要傳給兒孫!

而他的兒孫……

景瑞長公主想清楚關節,捂住臉:“你這……讓我如何麵對秦家人?”

“朕去與他說好了!”蕭執不在意地道:“若是他不願意,就封……段飛鸞為副將,暫領定邊軍罷了!”

咬牙切齒地說出那個名字,蕭執語氣頗為不快。

但……

那廝有幾分本領,他是打算在英國公年老體衰,秦信兒子尚未長成之時讓他暫管定邊軍的。

但若是讓他提前接管,讓他的折子上達秦滿的桌案前,他還是酸得牙疼。

“你……去和英國公商量吧。”景瑞長公主已經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了,匆匆離開!

……

“當然是老臣去!”英國公豁然抬頭:“段飛鸞不過一黃口小兒,他懂什麽領兵,懂什麽打仗,懂什麽撫民?”

“老臣老成持重,邊關正需要我這樣的人才啊!”

在聽到蕭執有意任命他戍邊的那一刻,英國公是慈愛也沒有了,義子也不顧了,絲毫不留情麵的直接猛踩段飛鸞,為自己贏得能夠出京的機會。

他本以為自己這一生都不會再有能夠領軍的機會了,如今皇帝給了他這個機會,他怎麽可能不珍惜?

蕭執沉默片刻,提醒他:“邊關不可一日無主,若是嶽丈確定出任,那便要即刻出發,不能參加舅兄婚禮了!”

英國公義正詞嚴:“家事哪有國事重要,老臣願意為了國事不顧家事!”

蕭執:“……”

他竟然低估了嶽父對於領兵的狂熱:“嶽母是否會同意?”

普通朝臣出行,自然是皇帝和朝臣共同決定,沒有他夫人什麽事。

但……

那是阿滿的母親,是能給阿滿一巴掌,阿滿還要討好地叫娘親的角色。

對於這位護短的、敢和他對峙的嶽母,蕭執始終是抱有敬意的!

英國公絲毫不遲疑地道:“她會同意的!”

他娘子本就因自己耽誤了他領兵之事心有愧疚,如今聽聞他能領兵了,哪裏會攔著他?

恐怕第一個催促他離京的就是她!

“不過,老臣依舊有個不情之請!”英國公拱手。

蕭執忙道:“嶽父請講。”

“請陛下準許,老夫夫人主持完犬子大婚之後,可以同老夫在邊關團聚!”

他夫人年輕時也是寫過邊塞詩的才女,怎麽能不讓她好好見見邊關!

“當然可以!”蕭執頷首:“就這麽定了!”

一樁大事解決,他心中也放下了大石。

“臣等陛下旨意!”英國公興高采烈地出宮去給夫人報喜去了。

次日,皇宮下了兩道聖旨。

第一道,賜婚景瑞長公主和秦信,免去秦信鎮北大將軍職位,改封駙馬都尉。

第二道,任命英國公為鎮北大將軍,統領定邊軍一切事宜。

前一條,沒有掀起任何風波。

可第二條,卻是讓大家大跌眼鏡。

這官位,父子傳遞也就算了。

老子的東西兒子繼承,天經地義。

可子父傳遞是什麽?

沒聽說誰家的老子,是繼承兒子爵位的!

那些個在秦信頭昏要與景瑞長公主成婚,放棄官位蠢蠢欲動的武將們,更是被打了個踉蹌。

陛下這不對啊!

他秦家人到底給你皇家吃了什麽迷魂湯?

弟弟娶妹妹,姐姐娶兄長!

他秦家人就這麽好看,就這麽讓人入魔?

他們家中也不是沒有女眷,他們也可以做皇帝的嶽父,犧牲自己鎮守邊關!

英國公出京那日,不知道有多少武將在家中紮了稻草人用他練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