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滿不知為什麽,在蕭執進入房間,尤其是在他觸碰孩子的時候,她心中會升起莫名的排斥感。

永寧宮女碰沒問題,奶娘碰也沒問題,唯有蕭執一接近他,她心中就會升起警惕。

這個想法,在蕭執說茯苓要害她和永寧的時候,到達了極點。

沒過腦子的,她下意識的就將蕭執往外趕。

可蕭執太過敏銳了,她隻展現出一點苗頭,就被他給發現了。

“看著朕,”蕭執掐著她的下巴,蹙眉:“你不想朕接近永寧?還是討厭朕了?”

“沒……”秦滿不想蕭執擔心,想要嘴硬。

但蕭執從來都不是能被敷衍的性子。

他淡淡道:“阿滿,你若是不將事情說明白,朕便不走了。”

他提醒一心為國的大忠臣:“禦書房還有人等著朕呢。”

秦滿僵持了許久,才長長歎了一聲。

身上所有的偽裝,也都隨著這一聲消失了。

“陛下,我怕。”她喃喃道:“隻要你接近我和永寧,我就害怕……”

就像是母狼護崽子似的,她道:“我怕永寧遇到危險,也怕你把他帶走。”

蕭執臉色發青:“這是你和朕的孩子,朕是會傷害他,還是會讓他再不見你?”

他有些受傷。

永寧身邊伺候的人就有十六個,那些人再永寧身邊來來去去,怎麽都沒事。

為什麽就偏偏他不行?

秦滿也急了,眼淚瞬間就充斥眼眶:“我也知道不會,但是我就是害怕,我控製不住自己,我有什麽辦法?”

她剛剛生產過,情緒一激動,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

蕭執心中火氣全消失,他按住秦滿的肩膀:“好阿滿,不生氣不生氣!”

他安撫了半晌,才道:“不是你的錯,是朕……是朕在孕期沒有照顧好你,才讓你害怕!”

他心中有許多不舍,但卻不敢再在這刺激秦滿,隻能起身離開。

走到門前的時候,他餘光卻瞥到了奶娘神色中的欲言又止。

“說!”

冷冰冰的話在頭頂響起,奶娘打了個哆嗦,才顫顫巍巍的道:“奴婢,奴婢應是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因著蕭執離開而眼淚汪汪的秦滿也將目光投過去。

見她這樣,蕭執又不肯走了。

他索性重新坐回了秦滿身邊,抱著她道:“你起來回話。”

奶娘起來,瑟瑟發抖道:“回陛下,奴婢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也有此等情況。”

話音落下,蕭執心中大石落下。

他以為阿滿這樣的情況,是因為他孕期不在對他生了怨氣,下意識地厭惡他的接近。

可如今奶娘的話,卻讓他鬆了一口氣。

既然不是隻有她一個人有這種情況,那他們的感情就沒有說問題。

指尖摩挲著秦滿的指尖,他道:“你且說。”

“奴婢在月子中,也厭惡靠近旁人接近,不過那時是婆母和家中奶娘,”奶娘斟酌地講著她那時的心思:“且要比娘娘更嚴重些,要親自喂養,不許任何人接近,隻能讓孩子睡在自己身旁。”

蕭執眉頭越蹙越深,半晌後道:“然後呢?”

如今她既然能被選中入宮做奶娘,這病症自然就好了。

奶娘笑了下:“後來出了月子,自然就好了。”

她道:“奴婢娘親後來告訴奴婢,這是女子的護崽心理,就如同山上的母狼一樣,抗拒所有能夠傷害她孩子的野獸接近它。”

“但等孩子強壯了,感受到身邊安全了,這種情況自然而然就消失了,也會任由孩子隨便亂跑。”

“等出了月子,直到奴婢第二個兒子出生,奴婢都未曾升起過這種情況。”

蕭執閉了閉眼,半晌咬牙道:“秦家阿滿,你說清楚,朕哪裏有威脅了,哪裏會傷害孩子和你了?”

秦滿眼眸顫顫,剛剛因為趕走蕭執而產生的愧疚消失殆盡,理直氣壯的道:“你凶什麽?其他做娘親的也有這種情況?”

“有能耐,陛下就讓這天下的娘親都戒了這個毛病?”

“你……”

“我還在月子中呢,你就敢嚇唬我,不知道月子中的人不能生氣,不能哭嗎?”

幾句話說完,兩個人又吵了起來,下麵的奶娘卻再沒有瑟瑟發抖。

在被選為太子奶娘的時候,她是既歡喜又害怕,生怕行差踏錯在宮中惹了麻煩。

但好在娘娘寬容,並未讓她感到不適。

直到陛下出征回來。

這兩位和她想象中的夫妻不太一樣,不像是一國之主,反倒是像誰家剛成婚的小夫妻。

兩人總能說著說著吵起來,皇後娘娘對一國之君語氣中沒有半點敬畏,而吵架到最後也都是陛下認錯。

深夜時,奶娘還能瞧見陛下起身來看太子睡得怎麽樣了?

上下早朝前後,他也要第一時間去抱孩子。

這樣的父親,別說是在帝王之家,就是在王公貴族,甚至是他們這樣的小富之家都少見的。

剛剛兩個人之間的那暗流洶湧的氛圍,還是奶娘入宮以來第一次見識。

皇後娘娘都哭了。

皇後娘娘那般好,她怕她受了委屈,鬥膽開口。

然後,就又吵起來了。

奶娘有點無奈。

蕭執和秦滿吵了兩句,才對著奶娘道:“且先下去吧,史高義……”

後頭那話,是對著史高義說的。

史高義笑眯眯行了一禮,瞧著奶娘的神色友好了許多。

有了今天這一遭,這奶娘隻要不犯什麽錯誤,在這宮中應是穩了的。

這不,陛下就要給賞賜了嗎?

“齊永寧,賞!”

秦滿這還在和蕭執吵架呢,怎麽能輸過他?

齊永寧瞥了一眼史高義,忙應下來。

“小混賬!”心中隱憂落地,隨之而來的就是無奈。

蕭執理解秦滿的這種心情,可若是不讓他接近夫人和孩子,對他來說就是莫大的折磨。

“召太醫!”

他沉聲開口。

太醫被匆匆叫來,可等了半晌,卻等到了陛下這莫名其妙的問答,半晌他才道:“這……”

他是婦科聖手,對這事情自然有所耳聞。

但……

人家夫君都是等等就好了,那才一個月時間啊。

不想照顧孩子的人,還巴不得自家娘子有這樣的想法呢,能讓自己清靜清靜。

可陛下這?

他不能讓陛下說您忍忍,不要這麽粘著娘娘,隻能道:“這自古有之的事情,倒也沒有傳下來什麽方子。”

蕭執蹙眉,有些不悅。

難道真的要他這麽久都不接近阿滿?

太醫感受到陛下的壞心情,忙道:“也許,陛下可以讓娘娘多適應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