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執歎了一聲，再沒有一句話可說。
“好阿滿，相信朕。”他吻著秦滿的額角，低聲道：“朕定會平安歸來，見你和孩子。”
一切時光在定下出征日期後，都快了起來。
眨眼間，一場春雨落下，次日便是大軍出征的日子。
這一日，秦滿和往常一般，養胎，看折子，為蕭執準備著出征的物品。
她未曾提起過任何關於“出征”二字的事情，蕭執也一如往常，並未展現出離別的不舍來。
睡前的那一刻，兩個人平靜闔目，仿佛再睜眼便又是一個黏在一起的白天。
可當秦滿再次睜眼的時候，枕邊卻已經一片冰涼。
“小姐，陛下已經離京了。”白芷掀開床幔，小心翼翼開口。
秦滿捋著柔順的發絲，淡淡的道：“知道了。”
早已做好準備的事情，又何必在今日做小女兒姿態呢？
她任由宮人服侍穿好衣衫，徑自朝禦書房而去。
過往蕭執可以在鳳儀宮中處理朝政，但那是因為他是皇帝。
秦滿在蕭執離去後監國，麵對那些朝臣本就力有不逮，就更不能隨心所欲將朝政放在後宮中處理了。
禦書房中，等待的大臣並不如何多。
朝臣們大多都去送別蕭執，來秦滿這的無非是小貓兩三隻，說著無關緊要的事情。
秦滿將幾個人送走後，站在窗前。
從她這個角度，她忽而看到了離開宮殿的那一條長長的路。
當日她請求和離離開時，蕭執是不是就在這個位置望著她離去？
身上突然一重，披風被白芷披在身上，秦滿開口：“你說，陛下如今已經出了京城了嗎？”
白芷望著小姐眉宇間的憂愁，道：“應是出城了的，小姐不要再擔心了，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大勝歸來的！”
秦滿輕哂：“我擔心什麽？以一國之力對付廣南，若是真的輸了，陛下才真的要沒有臉麵回來見我。”
頓了頓，她難得說了句真話：“我隻是有些想念他罷了。”
在硯台中沒有了墨汁的時候想他，在身邊無人叨叨的時候想他，在處理朝政下意識想問意見的時候想他。
不知不覺中，這男人在她生命中占據了太多的比重，讓她離開他仿若失去了魂兒一般。
沉吟半晌，秦滿倏然走到桌案前。
筆尖懸在紙張上半晌，卻也隻寫出一句今日宮內的花更豔了些。
怔怔地看著書信半晌，秦滿笑了一聲：“罷了，就這麽送去吧。”
她想，蕭執定會知道她是什麽意思的。
此刻，出征的隊伍中，蕭執騎在馬上，並未回頭看一眼。
可腦中卻是他起床時看的秦滿靜謐睡顏。
也不知道那小沒良心的會不會想他，更不知道她一人在宮中有沒有好好吃飯。
她向來是任性的姑娘，不知道英國公夫人能不能管住她，也不知……
腦中念頭紛雜，蕭執有些無奈。
在京中時，擔憂的是他。
怎麽出門在外，擔憂的還是他？
但……
這種擔憂，對於蕭執來說也是新奇的。
過往的出征，他每一次想的都是戰勝對手，掠奪更多的戰利品。
他曾像是野獸一般，一步不退地戰鬥到生命最後一刻。
但如今，他隻想結束一切危險，回到皇宮之中，看他的阿滿，看他們的孩子。
美人鄉，英雄塚。
從前蕭執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但在如今……
無非是牽掛使得人不能遠行，故而說出這句話罷了。
是夜。
蕭執坐在大帳旁，卻有快馬攜著宮中令牌，匆匆跑來。
在禦前太監跪在麵前的那一刻，蕭執心中漏跳了一拍，無數種不好的念頭從腦海中閃過。
難道他隻離開京中一日，那些人就敢對阿滿動手？
阿滿現在如何了？
她讓人寫信……
他臉色陰森恐怖地嚇人，卻在拆開信的時候如同春風化雨。
手中信紙那短短的一行字，讓蕭執看了又看。
半晌後，他低低地笑出聲來。
原來，此時此刻在京中也有人在想念他。
想到曾經阿滿送他的那一支折柳，蕭執起身到一棵柳樹下，同樣折了一根柳條，交給了禦前的太監：“將這個給娘娘。”
他想，秦滿是知道他想說什麽的。
無巧不成書，事情巧就巧在今日這個給他送信之人，正是當日給秦滿送信之人。
當日他從秦滿手中拿了折柳送給陛下，如今又從陛下這拿了折柳送給娘娘……
這禦前太監嘴甜道：“陛下與娘娘心有靈犀，同贈折柳，想必娘娘定然會明白您的心意。”
蕭執揮了揮手，道：“去吧。”
待到人離開後，他輕笑一聲：“小沒良心的，還知道想我。”
次日一早，秦滿望著桌邊的折柳，多吃了一碗飯。
沒有蕭執的日子，一切似乎都是那麽平靜，過得也是那麽快。
兩個人維持著三五日通信的頻率，秦滿知曉他日日的行程，蕭執也知道她如今在宮中的情況。
處理朝政，對於如今的秦滿還是有些困難。
有了孩子後，她時常犯困。
但蕭執離京前，將京中大權交給了她，有許多事需要由她朱筆批閱之後，才能下發。
朝中上下，對於皇後監國並不是每個人都讚同的。
而有些人，更是想趁著這個機會糊弄不了解朝政的秦滿，試圖給自家謀取好處。
這種事要趁早，要趁秦滿對朝政沒有了解時做。
等以後秦滿了解了朝政，知道自己做出了什麽蠢事後，便是為了自己的威嚴，也不會出爾反爾。
因著這個想法，秦滿最近幾天見到的詭譎心思多過她過去的二十年。
若不是有蕭執提前提醒，六部尚書從中指導，那位趙大人悉心監察，秦滿這個政治新人說不定就真的要惹出麻煩來。
但縱使千次萬次小心，她還是惹出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望著眼前的奏折，秦滿淡淡的道：“這天下，最不缺少的便是聰明人。”
這封折子上，寫的正是廣陽縣的有德之人追封之事。
此等追封本是慣例，朝中每年都會封賞，不過今年的這次恰巧要秦滿親自下令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