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天子離京之前有托孤之態並不是吉兆。
其次,便是天子真有一二意外,他也該扶持天子子女上位,而不是帶著皇後娘娘離京啊!
不然,天子的龍椅不就是讓給別人了嗎?
蕭執揮了揮手,淡淡道:“有什麽可震驚的?”
“你以為朕為何要將各地藩王全都留在京城?”
在他安全的時候,這些藩王不敢有任何動作。
若是他出了任何意外,這些人要做的事情就是第一時間聯係舊部勾連朝臣。
他們會鬥成一團,互相牽製,根本不能對阿滿造成任何威脅。
到時,就是英國公帶著秦滿離開的最好時候。
見嶽父那恐懼的模樣,蕭執輕笑一聲:“嶽父不必如此,朕也不過是說些以防萬一的話罷了,朕應不會有意外的。”
他說這些,隻是怕他的阿滿受到任何委屈。
“臣遵旨!”話已至此,英國公除了接旨之外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可下一刻……
“此次南征,朕會帶著舅兄!”蕭執輕聲道:“待到他功成名就,也好給他找一門好親事。”
英國公沒有聽懂蕭執話中的意有所指,他隻是覺得這個男人這一刻應該是瘋了。
他要自己帶著兵守護京中的女兒,又要帶走他的兒子不讓他回北地戍邊。
其中的意味還需要再去多想嗎?
他分明就是怕自己為了兒子而叛逆,傷害女兒。
自古帝王最多疑,英國公險些因為這人對女兒的好而忘記這些。
此刻再次體會,隻覺得……
他果然有病。
他一兒兩女,都是掌中寶貝,怎麽可能會為了其中一個放棄其他呢?
“多謝陛下關心。”無奈的拱手,他謝恩。
蕭執頷首:“走吧,快些議事,也快些回去,不要讓阿滿久等。”
與此同時,鳳儀宮中。
“阿娘看我幹什麽?”
自蕭執離開後,英國公夫人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秦滿,看得她不自在極了。
英國公夫人摸摸她的臉頰:“娘親看我們的阿滿長大了,也是要有自己孩子的人了。”
她柔聲道:“娘親帶了些家中的舊衣衫來,你再讓宮中人清洗一次之後穿著。”
她向秦滿傳授生育經驗:“如今腹中有了孩子,暫時不要再穿新染過色的衣衫,也不要戴外來的首飾。”
阿滿這一胎,對於國家來說無比重要。
不知道有多少心思詭譎的人想要借此謀害她的女兒呢。
秦滿撒嬌地按著母親的肩膀將她推到後室:“好。”
她將母親推到軟塌上,自己躺在她的腿上,看著娘親:“娘還有什麽要吩咐的?”
自從知道有了孩子之後,她就覺得娘親對她會有說不完的話。
英國公夫人撫著她的發絲,柔聲道:“今後莫要太過進補,不要生出太胖的孩子來。”
大胖孩子是不知道多少祖父祖母的期待,但唯有心疼女兒的母親才會囑咐她,一切要顧著自己的身體。
秦滿頷首:“還有呢?”
“還有每日的鍛煉不要忘了,不然生子的時候會受更多的苦。”
“還有如果身體有任何不舒服,要第一時間叫太醫……”
英國公夫人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從前的經驗,秦滿聽著她的聲音,仿佛回到了曾經回到母親腹中時的溫暖模樣,緩緩閉上了眼睛。
見著她這模樣,英國公夫人沒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在娘親心中,我們阿滿還是孩子呢。”
突然間就這麽大了,突然間就能生孩子了。
秦滿笑嘻嘻地彎了彎眼睛:“我生了孩子,也還是阿娘的孩子啊!”
“你這小孩子脾氣,也要收收。”英國公夫人戳了戳她的臉頰:“孕期女子本就多思,你再像是以往的脾氣,怕是要折騰得陛下欲生欲死。”
倘若是放在平常人家,英國公夫人自然是不管女兒如何磋磨女婿的。
但女婿是皇帝,她終究心中發顫,怕女婿對女兒不耐。
在孕中,女兒容貌有損,若是蕭執再因為她的脾氣生出了什麽其他心思,怕是要將女兒氣個好歹,到時候……一屍兩命也不是不可能。
隻要想到這個未來,英國公夫人便忍不住打哆嗦。
她眼下的青黑,正是因為一次次夢到這些徹夜不眠而升起的。
秦滿彎了彎眼睛:“他要禦駕親征了,我便是要作他,也沒有機會啊。”
英國公夫人指間一頓,垂眸看向女兒:“陛下和你說的?你正是有孕時,他怎麽能……”
握住母親的手,秦滿柔聲道:“他沒說,但是我就是知道。”
“娘親,他也是為了我。”她第一次當著娘親的麵,為蕭執辯解:“他不會讓我和我的孩子再次生活在被威脅的環境中。”
蕭執從小的生活環境,就注定他對反叛有種應激的厭惡。
秦滿在接到戰報的時候,就想過他會禦駕親征。
即便有了孩子,她也不會阻止他。
“左右他又不能替我承擔痛苦,那還不如趕出去好好為我們未來的孩子大江山。”她渾不在意的說道。
英國公夫人欲言又止,她女兒哪裏知道有身孕時夫君不在身邊的苦?
但……
她不能在這時嚇唬孩子,隻能無奈道:“那便要苦了娘親了。”
夫君不在身邊,不是娘親照顧還能是誰?
“我苦了娘親這麽多年,再苦些時間又怎麽了?”秦滿一副逆女姿態,惹得英國公夫人又無奈地戳了她幾下。
“娘親啊,”秦滿抓著母親的手,小聲道:“那時候父親出征,你給父親準備過什麽?”
英國公夫人眸中閃過一抹追憶:“自我們成婚後,你父親隻出征過一次。”
她的身份注定了英國公不能繼續掌權,最後那次出征說是為了戰爭,但更多的卻是為了安撫定遠軍人心。
“那時我還年輕,隻給他備了更換的甲胄,一些能用得上的傷藥,還有幾身衣裳。”
英國公夫人想到那時他們二人之間的別扭,不由地搖頭失笑道:“我還給他準備了個婢女,問他要不要帶上。”
“咳咳咳!”
秦滿咳嗽的驚天動地,她沒想到隻隨便問了一句,便得到這種陳年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