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一拍桌子,將桌麵上的茶盞都震得跳了起來。

流年不利!

流年不利!

心中叫了兩聲晦氣之後,他才指著文忠伯夫人道:“似你這等糊塗婦人,如何能撫養忠臣遺孤?”

“史高義!”

“奴才在!”

史高義連忙上前,就聽蕭執沉聲道:“陸氏不賢,朕做主她與文忠伯和離,你去通知周家人將這事辦好!”

頓了頓,他終究看在文忠伯的份上心軟:“京中給她置辦一個宅子,讓宮裏的人看著,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她與娘家人見麵!”

這樣的蠢貨!

愚蠢!

“你……”他指了指因為他突然發怒而瑟瑟發抖的新任文忠伯道:“以後你就與宗室子弟一起進學,無事離你外祖母家裏遠一點!”

若是今後他的文忠伯也被養成這樣的性子,他才真的要被氣死。

秦滿此刻都快要笑死了,顧及兩兄妹的顏麵才沒有真的笑出聲,隻道:“既然如此,今後縣主便入宮給本宮做個伴吧,做個女官也不墮了你父親威名。”

“陛下?”

文忠伯夫人不可置信的看著蕭執,不明白事情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蕭執不是最喜歡臣子的妻子嗎?

她都做出這麽大的犧牲了,他為何是這般模樣?

她眼淚簌簌落下,果然這個世上除了夫君以外,沒有任何人疼惜自己。

“去去去,帶下去!”

蕭執不耐的揮了揮手:“還有那個……也給我帶下去!”

蕭執從來都沒有想到,接見功臣家眷的大好事,居然會落得現在這個下場。

他現在隻想冷靜冷靜,不想再見到這一家子人。

史高義聞言,給齊永寧使了個眼色。

齊永寧瞪回去,你在吩咐我?

史高義皮笑肉不笑,這是你的鳳儀宮!

齊永寧讀懂他的眼神,突然間就美滋滋起來。

是啊,他的鳳儀宮。

陛下在這,皇後娘娘在這,史高義這個老東西在這都要低他三分。

他先是出門命令將作怪的老太太給扔出去,隨即又找了兩個宮中最嚴苛的嬤嬤,送到了文忠伯夫人那去。

多大的膽子啊,敢當著皇後娘娘這麽幹!

皇後娘娘寬宏大量,可他這個做奴才的卻是小心眼,非得給這家夥一個好看!

宮門外,文忠伯夫人被不明不白地扔出來,她想要去扶母親,卻被早得到命令的宮人給攔住。

她不敢將火氣發到宮裏人身上,就對著女兒埋怨:“你看到你母親、外祖母如此受辱,竟然一句話都不說?”

“女大不中留,皇後娘娘隻一句話……啊!”

她猛然回頭,看向身邊的嬤嬤。

那嬤嬤一張國字臉,臉頰上有常年板著臉留下的法令紋,此刻冷冷開口:“文忠伯夫人慎言!”

她手中正抓著一個戒尺,文忠伯夫人剛剛話停下來,就是她打的!

“你敢打我,我夫君……”

“啪!”

“官眷家屬要端莊,大庭廣眾之下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你……”

“啪!”

“你……”

幾次較量後,文忠伯夫人捂著手臂不敢再說話。

那嬤嬤才對著周薇道:“周小姐,你與令弟回府吧,文忠伯夫人便不陪著你們了!”

“我……”

文忠伯夫人剛要開口,老嬤嬤便嚴厲地瞪了她一眼。

“今後除非有陛下娘娘命令,二位不得上門打擾夫人清修!”

“是……”

母親在一旁期待地看著他們姐弟兩個,可周薇掙紮了片刻,還是答應下來了嬤嬤的話。

無他,她想帶著弟弟活下去,想看著弟弟像是父親一樣知書達理。

若是讓母親在他們身邊,他們姐弟就都廢了!

“你這不孝女!”被拉到了馬車上,文忠伯夫人還不明白事情怎麽發展到了這個地步。

她不是入宮領賞的嗎?

“你父親在天之靈不會放過你的!”

“秦滿,秦滿禍國殃民,陛下明明也是心悅我的,他入門時多看了我一眼……啪!”

嬤嬤忍無可忍,終於一戒尺打在了她的嘴上:“好膽,竟敢汙蔑陛下!”

“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也敢奢想陛下多看你一眼!”

“陛下好人妻,他明明……”

又一戒尺下去,這次嬤嬤是用了力的,文忠伯夫人終於不能開口。

嬤嬤看著她被塞進了馬車中,心中卻忍不住嘀咕。

陛下在京中究竟是什麽名聲,才會讓人都以為他好人妻,甚至朝臣遺孀都撲上來了。

“臣妾很想知道,陛下知道自己在外頭的名聲嗎?”

鳳儀宮中,秦滿問著同樣的問題。

蕭執聽到那臣妾兩個字,就覺得頭疼。

成婚近一個月,秦滿從未在他麵前說過這兩個字,這時候突然說出來,怎麽聽都有些陰陽怪氣的味道。

他扶著額頭:“你就不要再打趣朕了,你不知道朕現在……”

他閉了閉眼,有種吃了蛤蟆的惡心感。

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老太太要將孫女送給他也就算了,蕭執自從登基之後遇到這樣的場景不計其數,他雖然覺得可笑,但好歹能夠接受。

可文忠伯夫人!

他氣不過,又重重一拍桌麵:“她怎麽敢的!”

怎麽敢這麽折辱他!

朝臣妻子,他又不是什麽……

眸光對上秦滿的眼神,他氣急咬牙:“你明明知道,你是不一樣的!”

他想要的,從始至終隻有秦滿一個人。

如果她是臣妻,那他就要強奪臣妻。

如果她是尼姑,他就要冒天下大不韙。

即便她是反賊,她也得成為自己的戰利品。

無關身份,蕭執隻想要秦滿成為她的妻子。

可這行為,在外頭人看來,竟然就有了這種癖好?

蕭執閉了閉眼睛,開口:“來人。”

他聲音發沉,沒有特指是誰。

可秦滿卻看到殿外匆匆進來一個麵容普通的中年男人,他這樣的人,扔到人群中都不會有任何人注意他。

在大婚次日,蕭執就將命令這人的另一半令牌交給了秦滿。

她自然知道這個人是暗衛首領,陛下叫他幹什麽。

“你與朕說說,京中人如今是如何說朕的?”蕭執指間敲了敲桌麵,緩聲開口。

暗衛首領毫不猶豫道:“京中百姓大多稱頌陛下愛民如子,自陛下登基以來,稅賦大減,百姓無不稱讚陛下的英明!”

蕭執冷笑:“不說,你就滾出去!”

“百姓說陛下白玉微瑕,唯愛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