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後大婚。

按理來說這該是京中最快活的日子。

但天子腳下的百姓,對於政治的敏銳程度總是高於的其他地方的。

即便有人施粥,即便京中的紅綢還未撤去,即便夜裏的煙花一直放著,他們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異樣。

比如那大婚結束後近一個月都未曾離開京城的藩王們,再比如京中附近官道的戒嚴。

種種行為,讓他們覺得有大事發生。

而他們猜的也沒錯。

“陛下!”禮部尚書麵色陰沉:“使者進入廣南境內便失蹤了,應是……凶多吉少!”

話音落下,滿朝嘩然。

那廣南王世子,當真不顧父母,要一反到底了!

兵部尚書上前一步:“啟稟陛下,兵部已調兵完成,隻等陛下一聲令下,便能夠開拔大軍!”

戶部尚書肅聲道:“陛下,各個州府糧草已向廣南方向集結,然……冬日寒冷,需一定時間!”

冬日本就不是開戰的好時候,在滴水成冰的天氣中,若是強行征用民力,民夫都要死上一批。

如今廣南王造反之情況,還沒有緊急到需要耗費如此民力的時候。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他這沒有準備好,其他地方再怎麽也不能動。

但諸位朝臣也知道他的難處,也並未出言指責。

蕭執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朝臣們萬眾一心的發言,隻覺得廣南王世子愚蠢至極。

殺害使者,便是朝中熱愛議和和稀泥的大臣也容不得他如此的囂張跋扈。

他這樣的行為,是將自己給置於死地了。

“蠢貨!”

廣南王世子重重給了下方之人一腳,將那人踹得一個趔趄。

“姐夫?”那前來邀功之人愕然地看向姐夫,不明白他為何發這麽大的火!

“殺害朝廷命官,你哪來的膽子?”廣南王世子顫著手指他,恨不得抽出刀來砍死他!

“我們都造反了,還在乎這個嗎?”他小舅子不以為意道:“左右都是要殺人的,殺誰不一樣呢?”

“況且,我這也是為了您好啊!”他得意揚揚道:“我們沒見到使者,就代表不知道京中發生的事情,不又可以拖延一些時間,準備好糧草了嗎?”

聽著他這愚蠢的話,廣南王世子一個趔趄險些暈過去。

他從未見過如此愚蠢之人!

他以為掩耳盜鈴就能假裝這事情沒有發生了嗎?

可實際上呢?

那些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士大夫們隻會記得他們殺了使者,隻會舉起正義的大旗前來討伐他們。

若是本來蕭執出兵有三分阻力,在這蠢貨做出這等蠢事之後,就一分都沒有了!

不止如此,要是讓他領地中的臣子們知道這件事,恐怕也會人心渙散。

實在是……

這太不體麵了!

縱觀古今,上得了台麵的反賊,就連那些農民軍組成的反賊都沒有這麽做的!

他現在,連那群烏合之眾都不如?

“我殺了你!”忍了又忍,廣南王世子終於無法忍耐,抽出了寶劍。

“姐,姐!”他小舅子驚駭欲絕的看著這一幕,連滾帶爬地朝著後院跑去:“姐夫要殺了我,你快救我啊!”

“夫君!”廣南王世子妃正在和蕭桐的侍妾一起哄他的孩子,聞言連忙攔在弟弟麵前:“夫君!”

廣南王世子哐一聲扔了寶劍,閉眼道:“我要被你害死了!”

自幾日之前,京中傳來父親被下獄的消息之後,他就再沒有得到過京中的消息。

那蕭執第一時間就封鎖了京城,讓消息再也傳不出來。

此刻,他就要在這種雙眼抹黑的情況下來迎接朝廷大軍。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小舅子道:“這件事絕對不許對外人說,不然我殺了你!”

外患既已成,那就萬萬不能讓廣南境內出現內憂!

而且……

他眼神閃爍,京中可沒有說他父親是為何被抓,那就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好了……

他父親這些年在廣南之中禮賢下士,愛民如子,已有不錯的名聲,想必……他無端被囚能夠引得廣南境內眾誌成城!

到時,他與蕭執劃江而治的可能性就更高些!

下了決心之後,他厲聲道:“來人,寫檄文!”

他要將蕭執做的醜事告訴廣南境內百姓,讓他們知道有這個暴君在外,他們都不會得到好處!

唯有如此,他才能夠帶著這些百姓造反!

與此同時的京中,蕭執頭枕在秦滿的腿上:“朕萬萬沒想到,這天下會還有這樣的蠢貨!”

殺使者啊,他造廢帝得反時,都沒有殺廢帝派來的使者。

廣南王世子的行為,實在是不講究了些。

這樣的人,也配造反成功?

作為造反屆的老前輩,蕭執對他的行為表示不齒。

秦滿輕輕揉了揉他的額角:“陛下打算如何封賞那位使臣?”

派去的使臣等級不高,不過禮部員外郎的身份,但……

他卻是為國捐軀的烈士,是要封賞以安人心的。

“封文忠伯,世襲三代。”蕭執隻沉吟片刻,就給出了答案。

頓了頓,他抬眸看向秦滿:“皇後娘娘可要接近文忠伯家眷,以示恩寵?”

秦滿挑眉:“陛下覺得呢?”

“當然要。”蕭執指腹摩挲著她的袖口,緩聲道:“該讓天下人知道,皇後娘娘也是心向國事的。”

頓了頓,他又道:“到時,你給他的女兒封個縣主吧,朕記得文忠伯是有個女兒的。”

秦滿應了一聲:“好。”

她本就是如此打算的。

文忠伯乃是寒門出身,娘子也不過是個秀才之女,唯有她和蕭執的恩賞重些,才能保住他們的門庭,不讓他們被吃絕戶。

秦滿為他們計劃得好,隻覺得帝王威嚴會讓人心生畏懼。

可她卻忘了,這天下中,最多的就是看不清人臉色的傻子。

次日一早。

文忠伯夫人奉命來宮中進諫,她身著素白衣衫,頭上隻簪了白花。

在她一旁的兒女也是同樣素淨打扮,若非情況特殊,有孝之人,是不能入宮的。

他們此刻雖然沒有穿孝服,但打扮也還算體麵。

可在他們身邊的人,就不是那麽體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