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執平平淡淡扔下一句炸雷,就讓幾位大臣再沒有心思去顧及那在屏風後的女人了。

作為本朝兩大擁有兵權的實權王爺之一,廣南王這事牽一發而動全身!

若是他真的反了,那等待剛穩定不久的大周的就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陛下可有實證?”兵部尚書不由地上前一步,急聲詢問。

他多希望這假的!

“廣南王幼子親口告發,廣南王當庭承認!”

但蕭執讓他失望了,短短兩句話,讓這位頭發花白的老頭眸中光芒散去。

“陛下,”禮部尚書想到陛下召喚他們的這個時間,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覺:“敢問,廣南王幼子是什麽時候告發的?”

“就在剛剛,當著所有宗室的麵。”

蕭執的話,讓他眼前一黑。

“那還請陛下馬上控製淮海王!”

這兩位王爺,因著特殊的身份,多少有幾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之感。

若是廣南王的事跡讓這位淮海王也動了心思,那等待朝廷的便是天大的麻煩。

“不必擔憂,”蕭執淡淡道,“朕已經命令所有宗室暫時不得離京,與朕一同慶賀新婚。”

淮海王雖與廣南王是一輩的,但卻比廣南王小近二十歲。

他不回封地,他那才十歲的世子也在身邊,封地那還在吃奶的幼子,能造什麽反?

禮部尚書這才鬆了口氣:“陛下聖明。”

蕭執敲了敲桌麵,不耐煩聽他們說這些廢話:“諸位,如今要怎麽辦?”

“稟陛下,臣馬上清點糧草兵甲,隨時做好出征準備。”

“臣馬上著工部下屬匠人,連夜不停修整兵戈,務必不會拖大軍後腿。”

“臣……”

一時間,糧草、兵戈、兵卒、外加上檄文,都在短短幾句話的時間準備好。

這些個見慣了大周皇室亂象的朝臣們,在對付這件事上已經有了豐富的經驗了。

蕭執頷首:“諸位辛苦。”

他又看向四征將軍,聽他們對於南征的看法,曾在廣南旁戍守過的將領更是自請出戰。

蕭執不置可否,隻是誇獎了他的勇氣。

直到正午,他們的商討才告一段落。

蕭執忽而蹙眉:“史高義,換一杯茶來!”

幾個大臣麵前都擺著茶盞,他卻想起阿滿的茶水已經一個多時辰沒有換了。

史高義感受到陛下突然冷下來的神色,忙不迭地親自端了溫茶過來。

蕭執接過後,親自走到了屏風後,給秦滿換了茶盞。

不過片刻,他端著另外一個茶盞再次走出了屏風撕給史高義。

行雲流水地做完這一切後,他若無其事道:“今晚之前,禮部起草詔書,招廣南王世子入京當麵解釋此事,著廣南封地旁大軍保持警惕,隨時防備他們偷襲。”

“兵部也要準備好抽調將領和將軍,隨時準備出征。”

“……是。”他這話說完半晌,才有朝臣應是。

無他,實在是皇帝這做法對他們來說太超過了。

在場的老大人們,哪一個不是一家之主,哪一個不是被伺候慣了的!

在家中,他們一個眼神,就能讓兒孫妻妾噤若寒蟬。

別說給人端茶倒水了,就是給他們一個笑臉,溫和些都能讓那些人受寵若驚。

可如今呢?

他們的皇帝,一國之君的蕭執,竟然當著他們的麵,對皇後端茶倒水?

便是再新婚燕爾,他這行為也太過分了些!

“陛下……”禮部尚書在同僚們的死亡注視下,上前一步剛要說什麽。

“對了,”蕭執也同樣抬手道:“若是廣南王世子拒絕入京,你馬上起草詔書,廢黜如今廣南王身份,封廣南王幼子蕭桐為廣南王!”

“是!”禮部尚書神色一頓,在同僚們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下應是。

他又不傻,陛下當著他們的麵這麽做,明明就是愛極了那個皇後,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想法。

要是他在這個時候沒有眼色的說了什麽陛下不喜歡的話,這位權威日盛的陛下,說不準會說出什麽話來!

左右他尊重的是自己的妻子,又與他這個臣子有什麽歡喜?

帝後和睦,是好事啊!

“諸位愛卿若是無事,便退下吧。”蕭執滿意的看著沒有人再說什麽,淡淡的道:“這些日子,若是無重要事情,便不要來找朕了。”

“新婚燕爾,想必諸位愛卿也有這個時候!”

他難得地開了兩句玩笑,幾位老尚書也隻能壓下心中的不滿,陪著他笑。

蕭執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唇角幾不可查地勾起。

他想要的就是這樣。

溫水煮青蛙,新婚燕爾隻是他如今的借口,等到之後他會有更多的借口,會讓他的阿滿再次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他的身邊。

到時,那些朝臣們反對也沒有理由。

他這邊計劃得好,可在屏風後的秦滿,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剛剛真是怕那幾位老尚書不管不顧的就說出什麽讓她難堪的話。

可後怕之後,她的心髒砰砰砰卻是跳得更厲害了。

為自己能夠坐在這屏風中,聽朝臣們商量朝中大事。

從前在家中的時候,她是最受寵的女兒,但定遠軍的事情,也是與她沒有關係的。

父親會給她講定遠軍的故事,但講給兄長的卻是定遠軍中的種種不易,是他要如何施展手段,才能夠收服定遠軍。

那時,她隻覺得自己的故事有趣,覺得兄長的道理枯燥。

可如今想來,那就是她失去繼承定遠軍資格的時候。

但在如今,在蕭執的身邊。

他毫不避諱地讓她參與朝政,一步一步的拉著她進入朝堂的最中心。

男人的腳步聲逐漸接近,秦滿腦中不經過蕭執的引導,也升起了大逆不道的想法:她為何就不能真的成為這江山另一半的主人呢?

不是後宮之主,而是真正的,能決定朝中走向的主人。

明明蕭執無數次將這樣的權利捧到她的麵前,她又為何要拒絕呢?

“好阿滿,聽出什麽來了?”耳邊,慵懶的聲音響起。

秦滿抬眸,望進了蕭執含笑的黑眸,喃喃道:“聽出了陛下想要我做女皇帝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