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帶著軟綿綿的鉤子,讓蕭執半晌無言。

“陛下,您怎麽不說話了?”

蕭執張了張嘴:“阿滿……”

“我回家,挨了娘親的打。陛下,您要怎麽補償我?”

她聲音帶著隱隱的驕縱,眼眶不知怎麽擠出幾滴淚意來。

蕭執抬手,無奈撫過她的眼角:“都是朕的錯,阿滿想要怎麽懲罰朕都可以,想要什麽補償都可以。”

記仇的小姑娘。

秦滿不語,隻是輕輕瞥了一眼蕭執。

直到離開馬車,都未曾給他一個準確的答案。

“史高義。”馬車之中,蕭執幽幽開口:“你說,她會怎麽對朕?”

比起她的懸而不發,蕭執寧願得到一個懲罰。

史高義垂眸斂目,不敢說話。

聽聽,這話是一個帝王該說的嗎?

有的人陷入了情愛之中,當真是昏聵的不知天地為何物。

嚇唬了下蕭執,秦滿心情愉悅歸家。

但在瞧見那一排排的嬤嬤,瞧見那不甚美味的藥膳和棕色的洗澡水後,她臉上的笑又不是那麽燦爛了。

“大小姐,且洗漱沐浴。”那嬤嬤手腕上搭著個盒子,裏麵全是各種玉石的把件,似是要個秦滿按摩。

那負責藥膳的嬤嬤,更是笑盈盈道:“這藥膳是根據府中大夫為小姐診斷的脈案來定的,有養元功效,定能讓小姐氣色大好。”

耳邊嗡嗡一陣接著一陣,娘親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了房門前。

秦滿無奈之下,隻能從了她們,將自己泡入苦兮兮的藥湯之中,吃那味道有些怪異的藥膳。

期間體驗不甚美好,但……確實是讓秦滿難得的睡了個好覺。

從前在西北時身體發冷還有夜不能寐的毛病,似乎都伴隨著苦澀的藥香消失了。

“小姐……”

不知過了多久,秦滿被輕輕搖醒。

“今日正是禮部前來宣旨的時候,您不能再睡了。”

秦滿慢半拍回過神來,她活動了下酥軟的身體,頷首:“好。”

離開房間的時候,她望著眼前的場景,半晌說不出話來。

英國公府不知何時進行了大掃除,入目連個淩亂的地兒都找不到。

來來往往的丫鬟小廝們,身上更是換了新的衣服,一個個喜氣洋洋的。

娘親換上了她的誥命服,久久不見的父親也穿著英武的朝服。

就連小秦泠,此刻頭上的首飾都是珊瑚的。

來來往往的喜意,讓秦滿後之後覺的終於體會到了成婚的快樂。

在嫁給陸文淵的時候,府中是這樣的場景嗎?

秦滿不太記得了,她那時滿心都在他身上,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如今想想,還真是愚蠢且沒良心。

“娘!”她上前兩步,剛要言語卻被英國公夫人一個眼神給定在了原地。

她上下打量著秦滿這一身衣服,眸光在觸及到她頭上的羊脂玉簪時蹙了蹙:“不妥,換個喜慶的顏色來!”

秦滿愕然:“娘……”

不必如此吧!

“這婚姻呢,從一開始順順利利的,今後才會萬事大順!”

從前從不曾迷信的娘親,此刻卻說著神神叨叨的話,還親自拿了紅翡簪子簪在她的頭上。

“這樣就很好。”

“姐姐好漂亮。”頂著小珊瑚簪子的秦泠脆生生地開口,大眼睛中滿是崇拜。

陪著秦滿去西北的仆人,在短短一天時間中,將他們在西北做過的事情倒了個一幹二淨。

如今秦泠已經知道她的姐姐是個大英雄了!

此刻正眼巴巴地看著姐姐,想要大英雄一個摸摸。

秦滿捏了捏她的臉頰:“我們阿泠也很漂亮,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姑娘!”

英國公望著兩個女兒的模樣,眼中閃過笑意同時又有些惆悵。

大女兒兩次出嫁,兒子都不在身邊,這對他來說多少有些惆悵。

與此同時。

公主府中。

景瑞長公主望著眼前的不速之客:“你不回府?”

秦信一身白袍,三十幾歲的壯年將軍,如今倒像是沒有經過風霜的紈絝子弟一般,簪玉穿錦。

他側倒在軟塌之上,懶洋洋道:“隻是接旨,有我沒我有何區別?”

“倒是殿下。”他手中把玩著一塊布料,淡淡的道:“可有什麽要向我解釋的?”

“這世上總沒有討走了男子貞潔,就將他棄如敝履的道理吧。”

他似笑非笑:“我聽聞我妹妹曾經敲過京兆府的鳴冤鼓,若是殿下再不給我個解釋,我恐怕也要勞煩京兆府了。”

景瑞長公主撫著額角,頭痛欲裂:“那日,你我都醉了。”

“成年男女,不過一夜春宵,你又何必在乎?”

從定邊城追到定遠城,再追到京城。

她就沒有見過這麽在意自己貞潔的男子。

“我沒醉!”秦信冷哼一聲,瞪走欲要進門的侍女:“殿下有沒有醉,自己心裏有數。”

“借酒裝瘋,非是女子所為,殿下且注重下自己的名聲吧!”

景瑞長公主:“……”

此刻她無比後悔那日給秦信送去那瓶藥,更後悔在他的男色**下,與他半推半就成了事情。

如今他倒是成了一個甩不脫的包袱。

“秦信!”她橫眉立目,一拍桌麵:“你要如何?”

“殿下得娶我。”秦信絲滑改變態度,聲音溫順起來:“信如今所求,也不過是一個名分,隻要殿下娶了我,那我自然就不鬧了。”

景瑞長公主都被他給氣笑了:“娶?”

“你可知道,自古駙馬不許掌兵!”她眉眼鋒銳:“你肯放棄你秦家的百年家業,肯放棄你如今的將軍之位!”

“肯!”

斬釘截鐵的一個字,讓景瑞長公主半晌無聲。

秦信此刻越發的咄咄逼人:“我說我肯,殿下聽到了嗎?”

他起身,一步步走到景瑞長公主身旁,高大的身形將她籠住,唇幾乎貼在了她的耳邊:“所以,殿下娶我嗎?”

“還是說你種種言語皆是推脫,決心要做一個負心人?”

他的唇抵在景瑞長公主頸間,危險熾熱。

仿佛聽到自己不想聽的話,就要一口咬上去似的。

“你真是瘋了。”景瑞長公主喃喃:“你會後悔的。”

堂堂大將軍,怎會願意卸去所有兵權做個區區駙馬?

“殿下……”侍女將頭探進來,小心翼翼地道:“時候到了,宗人府和禮部那邊已經等著您了,咱們該去英國公府了。”

也不知這男寵是哪來的,竟然這麽不懂規矩,耽誤殿下做正事。

景瑞長公主驚醒,猛地離開秦信懷中:“你發瘋也要挑個日子!今日可是你妹妹封後的好日子,不要誤了吉時。”

秦信望著女人匆匆離開的背影,神色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