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執倏然避開她的目光,冷聲問:“放肆!秦滿,你是在勾引朕嗎?你有所求?”

“難道不能是臣女傾慕陛下嗎?”秦滿低低歎了一聲。

似有一聲冷笑自喉間逸出:“你既無所求,便退下吧。”

秦滿抿了抿唇,沒料到他如此不留情麵。

也是,不過是對臣婦一時見色起意,又怎值得帝王動情?

她心下一橫,他抱住了蕭執腰勁腰。

腰間玉帶硌得她眼角發酸,可她聲音卻越發柔媚。

男人的身體驟然僵硬緊繃,仿佛下一刻就要將她這膽大包天之人甩開。

秦滿不敢再遲疑,徑直道:“臣女父親犯了些錯,如今想請陛下寬恕。”

果然。

蕭執心中隻浮起這兩個字。

若非有求於他,這女人又怎肯接近?

“說吧,何事。”他指尖摩挲著扳指,對貼近的女子未顯露半分興趣,仿佛出現在此、受她相求隻是一場意外。

“臣女有一位姑姑,自幼待臣女一家極好。”秦滿放緩聲音,盡量不讓話語刺激到蕭執。

蕭執卻冷笑一聲:“你不如將英國公府的發家史也講給朕聽。”

“秦滿,朕沒那麽多耐心。”

“臣女姑姑被廢帝強奪入宮,生下安樂後不幸去世。”秦滿死死抱著蕭執不鬆手,“您撥亂反正那日,父親不忍安樂受難,便將她救出,一直養在東柳巷!”

話音落下,牢內寂靜無聲。

蕭執感受著她顫抖的身軀,俯下身來。

仿佛將她擁在懷中,他在秦滿耳邊輕聲道:“英國公府,好大的膽子。”

語氣不重,卻讓秦滿險些跪倒在地。

帝王一言定生死,若蕭執真不管不顧,執意要殺她全家,又該如何?

她這微末姿色,真能讓他遲疑麽?

可事已至此,她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踮起腳尖,她試圖去吻蕭執的唇:“求陛下寬恕,英國公府再也不敢……”

下巴被掐住,秦滿再也無法靠近。

蕭執垂眸,淡淡看著秦滿:“所以,就為這件事,你便向朕獻身?”

“用身子換全家性命。”他似乎惱極,冷聲道,“你將朕當作什麽人,又將自己當作什麽人?”

秦滿睫毛輕顫,許久未能言語。

“將安樂養在身邊,已五年有餘,”蕭執在她耳畔開口,“你卻直到今日才說。”

“是覺得實在瞞不住了,還是……你那夫君終於傷透了你的心,才想起朕?”

“出賣己身,秦滿這可不像你。”

秦滿臉色一白。

即便在行此事已想過會麵對什麽,此刻親耳聽到,仍是覺得恥辱萬分。

是啊,若非走投無路,她又怎會行此不堪之事?

眼眶泛紅,她唇角卻勾起一抹極燦爛的笑:“陛下英明,臣女這點心思,果然瞞不過您。”

她指尖輕勾蕭執袖口的雲紋,柔聲道:“並非臣女有意打擾陛下,是陸文淵捏著安樂在我家的把柄,欲與臣女魚死網破。”

事到如今,再瞞著皇帝隻會讓他更怒。

不如坦白,或許還能得他兩分憐憫:“臣女無可奈何,隻得求到陛下麵前。不知陛下……肯不肯饒恕臣女一家?”

閉上雙眼,秦滿仰起臉,近乎祭獻般迎向蕭執,等待他的采擷。

可等了許久,隻等到頰邊微微一涼。

那戴著扳指的拇指緩緩撫過她的臉頰,帝王喜怒難辨的聲音響起:“秦滿,你倒真是坦誠,連騙朕一下都不肯。”

沒有情意,沒有喜愛,隻是求生本能。

心心念念之人,以這般姿態站在他麵前。

他能做什麽?

又敢做什麽?

“將話收回去,朕可當做沒聽到過。”他輕歎一聲。

第二十三章帝王命令

秦滿倏然睜眼,眸中滿是錯愕:“陛下?”

蕭執語氣淡漠,指腹卻滑至秦滿唇邊:“朕非禽獸,亦非趁人之危之徒,不會對弱女子做什麽。”

秦滿心中忐忑:“那……安樂呢?”

“本朝自有律例,依章辦事即可。”蕭執負手,語氣毫無遲疑。

秦滿心底發冷。

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分量,也低估了蕭執對廢帝的恨意。

全家罹難,他怎會輕饒私藏廢帝血脈之人?

聲音微顫,她問:“所以陛下,是要將我英國公府……”

“如今此事不為人知,朕能如何?”蕭執打斷她,“你英國公府若不鬧出事端,朕自然不會追究。”

這話是何意?

秦滿思緒紛亂。

不鬧便不追究,即便他早已知曉?

對上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時,秦滿忽而靈光一閃,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要她,隻是不屑威逼,不喜她這般近乎被迫的獻身。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願地奉上自己,是討好,是讓他稱心。

如此,他才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英國公府。

原來……如此麽?

“臣女代父親,謝過陛下。”不知哪來的勇氣,秦滿驀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溫熱一閃而過,蕭執心中大亂。

他用盡全部的自製力,才沒有將秦滿再次擁入懷中。

現在不行。

她將自己看作見色起意之人,將這事當做是一場交易。

倘若便這麽不明不白地開始了,他們哪還有什麽以後?

閉了閉眼,用盡全部力道,他一點點推開秦滿,冷聲道:“放手。”

男人的情動隻在一瞬間,便讓秦滿察覺到。

她眉眼倏然彎了彎,仿佛已經找到了能夠拯救家中的法子。

“陛下,良辰美景……”掃了一眼空****的牢房,秦滿輕笑:“您又何必如此拘謹呢?”

那隻手,甚至不老實的扣上了蕭執腰間玉帶。

“夠了!”蕭執冷喝,桎梏住秦滿手腕,不讓她再動分毫。

可過近的距離,卻依舊讓他發現了秦滿此刻的顫抖不安。

她不信自己。

不信自己會因她而放過國公府,更不信自己別無所圖。

想讓她安心,唯有……

“秦滿,出獄之後,朕要你搬出陸府。”

模棱兩可的帝王終於給出指令,卻讓秦滿一怔。

“陛下,”她柔聲道,“並非妾身不想搬離,隻是如今還有一件事要辦,懇請陛下寬限些時日,允我將這事辦好,再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