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

近百伍長並著他們的上司,站在深秋中,隨著一陣冷風打了個哆嗦。

“將軍,那姓張的又要做什麽?”一個伍長對著身側的偏將小心開口。

那將軍瞪了他一眼:“管這麽多幹什麽?也想到那姓張的牢獄中走一趟嗎?”

這些天,那姓張的大肆抓捕秦家人,可偏偏段飛鸞將軍還站在他那一邊,替他彈壓軍中的聲浪。

此等行徑,已經讓軍中人心惶惶。

眾人心中不安,生怕張智宇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

此刻讓他們不許著甲來到校場,更是讓他們心中大震!

實在是,這個東西是有先例的啊!

那一批人的下場,可不太好!

他們目光複雜地看著最前頭穿著常服的段飛鸞,在其中,段飛鸞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一個伍長眸中閃過狠厲:“我出來時,已經對著下屬說了,今晚之前我若是不回去……”

他橫著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

“我那幾個下屬,都是我救下來的,他們肯為了我拚命!”

偏將驚駭欲絕:“你瘋了?”

“他張智宇要殺我,我哪還能不瘋?”那伍長咬著牙道:“將軍若是要殺我,陛下若是要殺我,我絕無二話。”

“但張智宇算是什麽東西,他憑什麽這麽不明不白地殺我?”

“他以為我是那些個如同秦家一樣手無寸鐵的廢物們呢?”伍長冷笑一聲:“我看就是大將軍太仁慈了,不然這廝敢這麽囂張?”

“張智宇,你不得好死!”

“我要見大將軍!”

正當那偏將還要多說兩句話的時候,淒厲的喊叫聲傳來。

諸位身著便裝的將士們就看到了一行秦家人被押著前來此處,他們眸中閃過戾氣。

這些是秦家人,縱使他們有千般萬般不好,他們也是秦家人!

這在近百年中,幾乎被養成私兵的定遠軍,對秦家有著幾近盲目的忠誠。

秦滿目視著幾個人幾乎要衝出來的模樣,朗聲開口:“諸位將士,我是英國公府秦滿。”

她坐在了這場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笑道:“諸位也許不認識我,但一定認識我的兄長,我的父親,他們曾與諸位並肩作戰!”

聽著這話,剛還警惕萬分的將士們眼神放鬆了些。

他們聽過將軍有個妹妹,但……

他們看向張智宇,神色奇怪。

此刻他才是定遠軍的大將軍,別說是英國公府的大小姐來了,就是秦信重新回來了,也不該是他坐著張智宇站著。

現在這是……

秦滿將一張紙從袖中掏出,遞給了張智宇,淡淡道:“勞煩張將軍將這給諸位將士瞧瞧,諸位將士也受累聽我講兩句。”

張智宇看著這張紙,眉頭不由得跳了跳,還好他看在那塊兵符的份上,沒有阻止秦滿,不然這張紙第一個製裁的就是他!

下方眾人將蕭執那秘旨一個一個地傳看著,秦滿聲音清朗:“我兄長,之前在這做了件蠢事。”

她伸手指著下方的秦家人,冷聲道:“他拿著我秦家的名聲,去養這些蠹蟲。拿著我萬千定遠軍將士的信任來喂飽這些廢物!”

“這些貨色,仗著是我秦家人,便可肆無忌憚壓榨將士,便可高高在上淩駕於有功之臣!”

秦滿的聲音隨著風聲傳入每一個將士的耳朵,他們臉上的神色逐漸複雜了起來。

大將軍什麽都好,就是對家人實在是太過寬容。

他們都知道這些人不好。

“他走了,留著這爛攤子給諸位!”

秦滿笑了一聲,緩緩走下高台,繼續道:“我知道,諸位對張將軍近日大肆抓捕秦家人有所不滿,更知道……”

她緩緩地掃過一張張滄桑的臉:“諸位心中正憋著火氣,想著給張將軍一個大的。”

眾位將士側眸,假裝沒有聽到秦滿的話。

秦滿輕笑一聲:“諸位不必反駁,我家中侍衛全是軍中老卒,我年少隨著他們長大,對軍中事情略知一二。”

她恰巧走到了剛剛那說話的伍長麵前,問:“這位伍長,請問……你可曾想過做掉這個有名無實的將軍,讓他再不能在定遠軍匯總肆無忌憚?”

那伍長毫不猶豫地搖頭:“將軍乃是陛下任命,屬下不敢有大逆不道想法。”

“沒有就好,因為他這番動作不是他要做的,而是我吩咐的!”

秦滿掏出袖口中的金牌,道:“我攜陛下令牌隨長公主殿下來到定遠城,為的就是要看看這定遠城,為的就是看看我秦家的舊部!”

“我知我秦家舊部忠心耿耿,更知我秦家舊部之辛苦!”她聲音越發高昂:“故而,我不能讓這等姓秦的衣冠禽獸騎在你們的頭頂,不能讓他們作威作福!”

“這是對我秦家舊部的侮辱,也是對立下汗馬功勞將士們的輕慢!”

“今日,”她抽出侍衛手中的刀,緩緩橫到了為首那老者的頸間,淡淡的道,“我便要讓眾位將士知道,定遠軍中,貪贓枉法者,斬!”

“無人可例外!”

長刀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鮮血飛濺,那剛剛還求饒的老頭,身體倒在地上,一雙眼睛死不瞑目的看著秦滿。

秦滿將刀扔下,聲音冷淡:“斬!”

數十個侍衛,同時抽出長刀,鮮血霎時間染紅地麵。

血腥味道,讓見慣了生死的兵卒眉頭直跳。

過去死的,是他們的敵人。

如今死的,是他們奉為神明的秦家人。

“犯人已死,還望諸位莫要再為他們感懷!”秦滿靜靜的看著諸位將領,開口:“殺他們的,是秦滿,不是張智宇!”

“諸位將軍,可明白?”

“諾!”

整齊劃一的聲音,讓秦滿閉了閉眼,隨即道:“我今日會在軍營中一晚,明日之後……望還有機會與諸位將軍在京中相見。”

說罷,轉身離開。

眾位將領們麵麵相覷,而後看著她大搖大擺地住進了中軍大帳。

而那位之前在眾人阻攔下也要抓秦家人的張將軍,卻仿佛沒有看到他的僭越之舉一般。

奇怪,實在是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