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路,再走一次,秦滿心中還是有著萬分的新奇。

當馬匹再次停在定遠城前的時候,她不由得開口:“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還能再走這麽一次?”

這次,景瑞長公主沒有回她。

因為她也不知道。

入宮之後,邊境的自由便如同夢幻泡影,是人一生不可得之物。

若非此次有意外契機,她也不可能重新回到這裏。

“拜見景瑞長公主,見過秦小姐!”

張智宇出城數裏迎接他們二人,與初見時還有幾分小心的模樣不同,此刻他眉宇舒展,威嚴盡顯。

定遠軍中秦家那些蠹蟲已經盡數清理,在段飛鸞的配合下,他基本接管了定遠軍,之後剩下的便是一些水磨工夫。

眼前這位秦小姐,就是他的恩人!

景瑞長公主策馬後退一步,將他交給秦滿。

“那些秦家人可都殺了?”秦滿策馬,對著張智宇開口。

張智宇神色一頓:“秦小姐,貪贓枉法之人,俱已收監。”

他為了還這位秦小姐的恩,一不將那些人全都歸於秦家,二不即刻處死。

隻要秦小姐心意轉變,他便能給他們一個流放的未來。

到時候流放到東北去,秦信在那照顧自己宗族之人再方便不過。

如此,秦小姐也不必為了此事左右為難。

秦滿蹙眉:“關在哪了?”

“還在大營之中。”張智宇神色一跳,開口。

“帶我去。”既然已經將這件事與蕭執報備了,秦滿便再也不需要避嫌了。

便宜行事,便是她想怎麽行事就怎麽行事!

那不容置疑的語氣,讓張智宇神色一跳。

自古,便沒有女子入軍營的先例。

“主子!”

齊永寧躬身上前,將手中錦盒上舉。

秦滿接過那兵符,淡淡地看向張智宇。

張智宇口中苦澀:“是!”

既然陛下已經將最重要的東西都交給這位大小姐,又還會在乎什麽規矩嗎?

軍中的大牢,比起秦滿從前住過一次的京兆府大牢要更加破敗。

秦滿剛進門,就聞到了腐臭的味道。

“姓張的,你不得好死!”

“定遠軍是我秦家的定遠軍,你敢對我動手,定遠軍的將士不會放過你,秦家不會放過你!”

秦滿掩在鼻尖的手,在這一刻握緊了馬鞭。

她大步向前,在一人說“老子和老國公是堂兄弟”的時候,站在了那牢獄前頭。

那頭發花白的老頭,在看到不該出現在這的秦滿時,愣了一下。

“張智宇,你敢帶女人進軍營,你死定了,老子要讓你家破人亡!”

“他犯了什麽罪?”秦滿淡淡的開口。

張智宇遲疑了下,開口:“貪汙軍糧上下兩千兩,仗勢嫁娶,納下屬兵卒女子為妾室,強嫁女兒到軍中校尉之家。”

張智宇說得含混,可秦滿卻知道這人的罪名,遠比他說出來的惡劣。

他這是在照顧自己的麵子,但是秦滿不需要。

她甚至覺得,打秦信的那幾棍子少了。

“現在人呢?”

“女子已經放歸回家,那校尉……也參與了貪汙。”

也許從一開始,那校尉是被逼迫的,但賺了錢,便又與秦家同流合汙了。

“送兩千兩到那女子家裏補償,今後若是有任何事情,請張將軍照顧一二。”秦滿開口。

這上位者的模樣,讓那忙著罵人的老頭終於閉嘴。

他驚疑不定的打量著眼前衣著華貴的女子,似乎從她臉上看到了熟悉的痕跡,忙不迭地撲上來。

“眼前可是秦家人當麵!”他伸出一隻蒼老的手:“我是秦家人,是老國公的堂兄弟,當年也曾在老國公手下效忠,請這位同宗人為了向國公爺告狀,便說在這偏遠之地有人要謀奪定遠軍,有人要對他的叔叔下手!”

眼前人狼狽不堪,口出汙言穢語,以自己是秦家人為傲,破壞起秦家的名聲,卻又毫不留情。

死到臨頭,還妄圖以秦家人和定遠軍為護身符。

“他該判何罪?”秦滿抓著鞭子,壓抑怒火開口。

“按律當斬。”

秦滿頷首,轉移到了下一位秦家人麵前。

同樣的不堪,同樣的囂張跋扈。

一個個走過去,秦滿聽著他們的罪行聽到麻木。

在最後一處站定,她終於開口:“竟無人命嗎?”

怎麽會有人所有傷天害理之事都做了,卻無害命之舉動呢?

張智宇神色一頓,低聲道:“在秦將軍離開之前,每年都會處置一批秦家人。”

他並非傻子,也在調查的過程中察覺到了秦信對這些人縱容的底線。

人命,便是他們最後的枷鎖。

隻要不殺人,他近乎對這些人有著無窮的耐心。

但一旦起了殺心,那等待秦家人的便是他的雷霆手段。

秦滿聽著這個,不由得冷笑出生:“想來定遠城的百姓還要感恩戴德,感謝秦將軍抱住了他們的性命?”

“張將軍!”她猛地背過身去,冷冷道:“召伍長以上官兵觀刑!”

“這些人罪大惡極,當斬首以儆效尤!”

“且讓他們看清楚了,秦家人能死,他們也能!”

張智宇神色一頓,這對他來說自然是好的,可以殺猴儆雞。

但……

“秦小姐,你確定?”

這可都是她的宗族之人,張智宇自認狠辣,但也無法對宗族之人動這麽重的手。

若是此事穿回京城,秦家族老們不知道要如何哭鬧呢。

秦滿冷笑一聲:“我殺的就是姓秦的!”

說罷,她大步離開,將驚愕和咒罵扔在身後。

那牢中之人望著她的背影,萬萬沒想到他們以為的救命稻草居然是來殺他們的。

但,秦家未來的繼承人都不管他們,這個人憑什麽對他們動手?

“我要見大將軍,我要見國公爺!”

“賤人,安……”

手中刀鞘用力,重重捅入那說話之人的口中,看著他滿嘴鮮血張智宇才冷笑:“未來皇後娘娘,豈是你們能多嘴的?”

之前在秦滿麵前無比馴服之人,此刻眉宇間俱是殺氣。

能讓蕭執在這種時候派到西北的,本就不是一般人。

他不過是在未來皇後娘娘麵前隱忍罷了,這些階下之囚,怎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