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瑞長公主哂然:“我險些忘了。”
阿滿的外公,可是因謀反被誅。
她搖頭:“如此,你倒是和他天造地設。”
兩人身體中都流淌著造反的血液。
秦滿抿了抿唇,剛欲說什麽,便聽見急促馬蹄聲。
“戒備!”
禦前軍迅速警戒,將來的百餘騎攔在外麵。
“西北軍段飛鸞,求見長公主殿下。”
為首者翻身下馬,甲胄鏗鏘。
景瑞長公主一怔:“他們倒是消息靈通。”
她剛到這地界,竟就迎了上來。
秦滿也露出笑來:“巧了,還是熟人!”
侍女請示後,便將段飛鸞一人放進來。
“臣段飛鸞,拜見長公主殿下!”段飛鸞單膝下跪。
“起吧,”景瑞長公主笑著道,“本宮不過是辦些私事,你又何必這般興師動眾?”
“保護殿下安全,是臣的本分。”
段飛鸞起身,眸光掃過了景瑞長公主身後之人。
他收到京中消息後日夜兼程來到此處,也不過是為了提前見她一麵罷了。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卻不敢表露出半點情緒。
反倒是秦滿,她輕笑一聲:“段將軍好大的架子,見了舊人竟連個招呼都不打。”
段飛鸞淡淡的道:“總比有些人到了家,不提前通知一聲的好。”
西北軍對於秦滿來說,又怎麽不算家呢?
即便如今京中將領安插進來,一時間未曾轉變過思想的西北軍,依舊認秦家人為主,秦滿依舊是他們的小主人。
“本小姐是要考驗你們平日是否也盡忠職守,”秦滿邁著四方步,神色嚴肅,“若是敢有懈怠,軍棍伺候!”
段飛鸞聞言,隻輕飄飄看了秦滿一眼,就不再說話了。
依著她的性子,看了邊軍的生活狀況,怕是要將自己的錢包掏空,才能走出營地。
但西北苦寒,他們也早就習慣了。
“定遠城中已備好迎接禮儀,請殿下明日移步。”
心中有萬千情緒,段飛鸞也隻是請景瑞長公主到定遠城視察。
景瑞長公主淡淡的點了點頭,神色有些冷。
到了她這個年紀,小兒女之間的事情,她又有什麽看不清的?
這位小將軍即便極力掩飾,那眸中的歡喜和期待也逃不過她的眼睛。
好在,他拋媚眼給瞎子看,阿滿根本沒有察覺到半點他的情感。
甚至因著成年後疏於交往,對他的情感連一句好友都算不上。
不如陸文淵。
對於此人在阿滿心中的地位,景瑞長公主給出了如下評價。
“多謝段小將軍,此次我行程匆忙,隻在定遠城中住三日,不必大動幹戈。”
“殿下前往部族,秦小姐呢?”段飛鸞終於圖窮匕見。
秦滿愣了下:“我當然也跟著殿下去!”
她此次來西北,為的不就是和景瑞長公主見見世麵嗎?
“秦小姐不去見見西北軍的模樣嗎?”
“不了。”秦滿有一瞬間的心動,隨即揮了揮手:“陛下既將西北軍交給了將軍們,便與我們秦家沒有關係,我不該出現在那。”
段飛鸞眸中閃過一抹悲傷,“秦小姐,西北軍效忠本朝數十載。”
它效忠本朝多久,跟著秦家就有多久。
此時,秦家的小姐說她與西北軍沒有關係。
秦滿指尖緊了緊,她雖未曾親自見過西北軍的悍勇。
但年少時,父親與她講的故事,無一不關於它們。
她曾聽聞那裏有百發百中的神射手,聽聞有先登十次不死的勇士,聽聞有個廚子的水煮羊肉做得特別好吃。
父親是懷念西北的,所以他口中的西北軍充滿了讓秦滿期待的種種美好。
曾經秦滿無數次想過要來到這裏,看看他們秦家的西北軍。
但是……
現在不是過去,西北軍也不是秦家的了。
倘若她一意孤行,再去摻和其中的事情,反倒是害了他們。
即便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無比信任自己,她也不能這麽做。
“西北軍忠義,”她笑得有些勉強,“但我不通軍事,去見他們也不過是徒增麻煩罷了。”
倘若她的出現,給正處於動**中的西北軍什麽幻想,那最後害的還會是他們。
段飛鸞沉默許久,拱了拱手。
秦滿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對了,陛下過去的住所收拾出來了嗎?我明日要住在那。”
“秦小姐不與殿下住一起嗎?”段飛鸞聽她那般自然地提起蕭執,指尖不自然地顫了顫。
“本宮也住那。”
景瑞長公主實在看不下去此刻的場景了,一個大大咧咧的秦滿,一個愛在心口難開的小將軍。
此情此景,倒顯得她弟弟像是棒打鴛鴦,不識相插入兩人之間人了。
所以,為了她的心髒好,還是讓這小將軍從她麵前消失吧。
“段小將軍,”她不動聲色道,“本宮此次前往各部落,需要通譯數十人,還需要熟悉各個地形的向導,以及與他們有過戰鬥經驗的老兵。”
“請小將軍盡快準備,明日我到了定遠城就要見到那些人。”
“遵命!”段飛鸞拱手,可身形卻未動。
他打了個呼哨,在下屬過來的時候,用炭筆將景瑞長公主的要求寫好,送到了那人手中。
“明日午時之前,將一切都準備好,殿下要用。”
下屬領命,小跑幾步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而段飛鸞,卻嚴肅正經地對著景瑞長公主行禮:“殿下既已到了此處,保護您便是我的義務,請殿下勿要嫌棄臣累贅。”
景瑞哪裏是嫌棄他累贅,她是嫌棄他多餘!
秦滿突然間打了個哈欠:“趕了一天的路,我也累了。”
她無所謂地對著二人揮揮手:“你們二人之間的國家大事,我便先不參與了,我先去睡了。”
說罷,直接鑽進了自己的帳篷中。
景瑞長公主望著她的背影許久,道:“段小將軍,你該懂是非對錯的。”
他難道不明白,對未來的皇後如此明顯地展現出愛戀來,會害死很多人嗎?
段飛鸞神色不變:“臣忠於陛下之心,亙古不變。”
景瑞長公主一揮衣袖,冷聲道:“你當本宮傻,當在場人傻,看不出你那鬼蜮心思嗎?”
“來人,將艾草點起來,宮中不是配了些驅蚊的藥嗎,都給秦小姐配上。”
遠處,齊永寧忙前忙後地為主子籌謀。
“臣無鬼蜮心思,”段飛鸞目光始終看向那方的帳篷,看著透過燈光中透出的人影,淡淡道,“臣不知道,愛戀之心哪裏算得上是鬼蜮了。”
“你放肆!”
景瑞長公主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