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秋來得總是格外的早。

秦滿一行人入關的時候,路邊的樹葉已經黃了。

她拿著蕭執給她的書信,目光好奇打量著道路兩旁。

這個動作,她已經持續了有段時間了。

因為她實在是好奇,十個人要怎麽行刺他們這麽多人。

那收了一千五百兩銀子的大俠又會不會信守承諾,來行刺她。

此刻,他們剛剛經過的驛站中,幾個扮做商隊的大漢看著首領:“頭兒,那廝是不是騙我們?”

那細皮嫩肉的小子可是說了,讓他們行刺一個兩個女人是主事的隊伍,給了定金五百兩,等帶著人頭回去,再付一千兩。

可他們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那所謂的隊伍。

頭領不悅:“他有病,拿著五百兩銀子讓我們兄弟白跑一趟?”

“等著就對了,兩個娘們率領的隊伍,咱還能弄不死?”

他能接這活兒,就是因為雇主的描述。

兩個女人的隊伍,聽著就很好殺的模樣。

一個臉上有著巨大傷疤的男人突然笑了一聲道:“剛剛經過的那個隊伍,不也是由兩個女人主事嗎?大哥你咋不試試?”

頭兒的臉色瞬間陰冷下來:“老五,你要是不想活了盡早和我說,你老子娘我幫你養!”

“禍從口出的道理,你難道不知道嗎?”

剛剛那是誰的車隊?

那可是天子胞姐和未來皇後的車隊,他是有多少個腦袋才敢動一下!

老五麵色訕訕:“我就是開個玩笑,再說了咱們等這麽長時間,不就隻有這一個符合要求的隊伍出現嗎?”

老大灌了一口酒:“你當咱雇主是傻子嗎?讓咱們行刺有千人保護的兩位貴人?”

這世上,不會有這般愚蠢的人!

但是,當他們又等了一個月,等到天都冷了下來也沒有等到那所謂的隊伍時,老大心裏開始打鼓。

不會吧,那個蠢貨不會真的讓他們去行刺兩位殿下吧!

混賬東西!

他想害死兄弟們!

“兄弟們,走,我們回京算賬去!”

若是見了那個敢耍他們兄弟的小崽子,他非得把他細細地剁成臊子!

……

“姐姐,你看!”

踏入關中之後,秦滿隻覺得風似乎都帶上了西北的風沙。

走過大片的草場,她終於看到了成群的牛羊。

那牛羊的主人,在看到蔓延而來的軍隊時,嚇得宛如遇到了貓的老鼠,連牛羊都不要了,就飛速逃命。

景瑞長公主也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騎裝,她見到這一幕便笑了:“又是他們。”

蠻人逐草而居,他們的牛羊也多靠一片片的草場來維持生機。

但草就這麽多,可牛羊卻越養越多。

等到季節末尾的時候,牛羊往往會吃光全部草料,陷入饑餓狀態。

這時候,聰明的蠻人便想出了小妙招。

反正邊界線這邊的漢人牧羊放牛的也少,這群種地的根本用不到那麽多的草場,他們的草地還有不少東西可啃。

所以,他們就冒著生命危險,越過兩國界限,來跑這邊放牧。

一開始,邊軍對這事嚴防死守,查到一起便要宰殺一起,到時牛羊還能歸公,給自己加餐。

但後來,等蕭執屠了那老奴後,便下口諭:蠻族未曾侵占正常漢人草場,未曾給軍隊帶路的,可以過來放牧。

這舉動,在戰後無疑是有一點軟弱的,那時還引起了邊軍的抗議。

但很快,這些人就察覺到好處了。

那些個發現好處的蠻族人,因著這邊的水草和官府的寬容,一點點將自家的營地朝著這邊挪動。

遇到了邊軍就塞幾頭羊,養好了的牛羊肉也直接賣給城裏的漢人。

不過幾年時間,便有不知道多少蠻人在這邊買起了宅子,種起了地,將自己當成漢人一樣生活。

官府種戶籍增加人口數遠遠超出正常孩童增長,城內的牛羊肉價格幾乎腰斬,邊軍不必親自殺人便有人送上牛羊求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這兒,幾乎有了一個讓大家全都開心的灰色地帶。

生活在灰色地帶的牧民,在瞧見這些麵生的軍隊時心中發怵,手忙腳亂的便逃走,生怕這外地來的不懂他們這的規矩。

但景瑞長公主怎麽可能不懂呢?

她揚了揚下巴,淡淡地道:“抓十頭羊過來,留我的印信,就寫今年日期!”

這邊牧民是這樣的,一年攢夠三張上供的牌子,遇見旁的軍隊就不用再給羊了。

這同樣是默契,偶有人違反的時候,得到的將是邊軍全部兵將的攻擊。

禦前軍不明所以,唯有幾個從邊軍調入的大漢露出默契的笑容,捉了羊就到景瑞長公主那領印信,然後將捆著石頭大的紙張壓在路邊。

等他們這一撥人離開後,那牧羊人才從遠處的山坡中探頭探腦。

見到自己的牛羊沒有被拿走,不由得長長出了口氣。

這些人,應是將他當成漢人了。

嗯?

可在看到那紙張的時候,他卻神色一怔,連忙拆開。

待看到上頭的“景瑞長公主令”的印信後,腿一軟。

他們曾經的王後回來了,但是……

但是他們後來的王,也被西北的秦家人給殺了啊!

王後已經無人可殺了!

當日,秦滿吃上了由牧羊人供奉出來的羊肉。

初到西北,她尚且處於觀察之中,不對任何事情發表自己的意見。

畢竟,一處有一處的規矩。

隻不過,她的心卻越發的蠢蠢欲動起來。

想去看看邊軍,想去看看戰場,想看看西北的戈壁。

景瑞長公主望著仿佛孩子一般好奇的小姑娘,摸了摸她的發絲:“幾日之後,我們便能到定遠城了!”

那是西北第一城,也是秦家邊軍的中心城。

她調侃秦滿:“在那裏,你才是真正的公主。”

對於忠於秦家的邊軍來說,秦滿說的話可要比她這個蕭家人好用得多。

秦滿輕咳一聲:“殿下說笑了,定遠軍忠於朝廷,忠於陛下,這裏不會有什麽公主。”

便是開玩笑,她也不敢這麽開。

這太忌諱了。

“你總是這麽謹慎,”景瑞長公主搖頭,“在這點上,和你的脾氣完全不符。”

她還以為,秦滿會驕傲如同小孔雀似的說一句:“那當然!”

可實際上,她謹慎的過分,甚至比其他幾個將門世家的兒女還要謹慎。

秦滿搖頭:“從小,父親便教導我們兄妹要謹慎做人。”

頓了頓,她道:“您知道的,我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