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最讓她恐懼的場景終於出現。
所有人都拿著放大鏡在看她,試圖從她身上挑出無數和蕭執不相配的證據。
她的過去,她的一舉一動,她英國公府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被一一稱量,賦予各種各樣的意義。
可以想象,今日過後會有多猛烈的狂風暴雨朝著她而來。
而比這更讓秦滿恐懼的,便是父親那幾近呆愣的視線。
她該如何和父親說,她再次踏入了深淵之中。
又該如何說,她又要連累英國公府第二次了?
“高義公公。”英國公望著女兒那擔憂的目光,突然嗬嗬地擠出笑聲來。
“英國公請講。”史高義拖著英國公不讓他摔倒。
英國公喃喃地道:“她從小就喜歡英俊的男孩兒,我就怕她在這上頭栽了跟頭,給她培養了英俊又好看的義兄,但是她看都不看一眼的就選了陸文淵這樣徒有其表的貨色。”
“那時,我便知道我女兒是個不走尋常路的叛逆孩子,但……”
他聲音顫抖:“她這是不是太叛逆了點啊!”
這個逆女,她知道她這次選的是誰嗎?
這可不是沒一點嫁妝的事情啊,搞不好他們整個英國公府都要掉腦袋的啊!
史高義眼睛微微眯了眯,記下了這個義兄,才笑嗬嗬地道:“陛下與秦姑娘兩情相悅,您這個做父親的不應該樂見其成嗎?怎麽會覺得秦姑娘叛逆呢?”
英國公:“?”
他什麽時候樂見其成了?
死太監不要胡言亂語。
史高義歎了一聲,幽幽道:“秦姑娘怕影響英國公府聲譽,不肯讓這段感情見光,惹得陛下不快許久。”
“今日這番意外,竟讓陛下完成了心願,咱家都不敢想象此時此刻陛下有多開心。”
頓了頓,他又道:“若是秦姑娘瞻前顧後,依舊如同從前,咱家更不敢想象的是陛下會有多失望……”
他陰惻惻地在英國公耳邊道:“陛下如今乾綱獨斷,哪裏受過這種委屈?”
英國公一個激靈,終於感受到了史高義的威脅。
這個閹人,他在說倘若他表現出任何的不滿,蕭執就會乾綱獨斷對他家動手?
“高義公公!”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的家事,就不勞煩您費心了吧!”
史高義感受到他的力道,收回扶著他的手,淡淡的道:“咱家倒不是非得管,隻是有些心疼秦姑娘罷了。”
“如今事情大白於天下,朝中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站在她的對麵。”他神色悲憫:“若是此刻,你這個做父親的都不支持她,她該有多孤立無援,多可憐啊。”
英國公神色一頓,就聽這死太監繼續道:“咱家一個外人想到這都覺得心痛,倒是你這個父親……”
他搖了搖頭,邁步就走。
英國公:“?”
你給老子回來,說清楚我這個做父親的怎麽了?
我還一句話都沒有說呢!
英國公惱羞成怒,但史高義的威脅和感情牌終究在他心中留下了痕跡,讓他不敢輕率地麵對這件事,更不忍站在女兒對麵。
“夫人,此處議事,非朝臣不得擅闖!”
英國公夫人剛到蕭執寢殿,便被秦信手下親兵攔住。
他們都是跟隨秦信許久的心腹,自然是認識國公府的主母的,見她臉色煞白,不由得小聲道:“您若有事,屬下可以先去稟告秦將軍。”
英國公夫人混亂的大腦,此刻終於在這個稱呼中恢複了些理智:“你是信兒的屬下?快將他叫過來,告訴他家裏出事了……”
親兵麵色有一瞬間的複雜,難不成國公夫人也知道了大小姐和陛下的事情?
秦信聽到親兵匯報,匆匆趕到母親麵前:“娘親……”
“你妹妹不見了!”
沒有等他寒暄,英國公夫人幹脆利落地道:“你且派些人與我一起去找,我怕她在這兵荒馬亂中出事……”
說話間,她眼睛都紅了。
“阿泠怎麽會不見?”秦信大驚失色。
秦泠如今不過十二歲,在這兵荒馬亂中若是出了什麽事,那可如何是好?
“阿泠……”英國公夫人剛想回答這個問題,便一皺眉:“不是阿泠,是阿滿!”
她不明白,為什麽兒子瞬間就覺得是小妹妹出了事情。
“阿滿下午出去後,便再也沒有回過住所,我怕……”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甚至眯起了眼睛。
不對。
秦信的反應實在是太不對了。
剛剛還著急點兵的人,在聽到不見的人是阿滿的時候,竟然一揮手將人群給驅散了?
“你知道你妹妹在哪裏?”這是英國公夫人想到的唯一可能。
秦信看著蒙在鼓裏的母親,苦笑一聲:“不隻是我,父親現在應該也知道了。”
秦滿現在和陛下在一起,倒是輕鬆了,可他要如何和母親解釋妹妹失蹤到了陛下的寢宮這件事啊!
“她……”英國公夫人並非愚鈍之輩,瞬間將目光投向了皇帝的寢宮,臉色鐵青。
阿滿怎麽會在那裏?
是皇帝強迫的她?
這……
又不像。
而且,此時此刻最重要的不是這點。
她按住兒子冰冷的鎧甲,咬牙道:“有多少人見到了!”
“全部。”
冰冷的兩個字,讓英國公夫人眼中的僥幸光芒消散。
她踉蹌後退兩步,突然咬牙切齒:“這個小王八蛋!”
她定是早與陛下在一起了!
想到蕭執那讓人沉迷的一張臉,英國公夫人死死地攥緊了拳頭:“她遲早要被好色害死!”
陸文淵是一個,蕭執這又是一個!
秦信:“?”
他不明白,母親如何會將秦滿在皇帝寢宮中,與好色兩個字聯係在一起的!
難不成,母親說的是皇帝好色?
他抓住母親的衣袖,小聲道:“母親萬萬不可這麽說陛下,便是妹妹如今與他兩情相悅,這話聽在朝臣耳中,也是不小的風波。”
他的語氣太過正常,神態太過篤定,讓英國公夫人的眉心越皺越緊。
她忽而輕歎一聲:“是啊,如今我家都依仗陛下,又如何敢這般不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