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赤虎召集了麾下所有部落的首領。
王帳內人頭攢動,氣氛熱烈。
當赤虎宣布要與大周太子結盟出兵北上時,帳內瞬間炸開了鍋。
“首領!不可!”
一名獨眼龍將領站了出來。
“周朝人沒一個好東西!我們被他們騙得還不夠慘嗎?”
“是啊首領!那北荻軍聽說連戰連捷,我們何必去趟這渾水!”
“為了一個亡國太子,拿我們兒郎的性命去賭,不值當!”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赤虎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壓下了所有雜音。
“都給我閉嘴!”
他環視四周,目光如電。
“周朝人是靠不住,但你們以為北邊來的就是好東西嗎?”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今天我們不幫他,等北荻人打過來,我們就是下一個!”
“到時候,我們連談條件的資格都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響徹整個王帳。
“我意已決!各部落共出兵五千,由我親自統率!”
“有不從者,按叛族論處!”
帳內鴉雀無聲,再無人敢有異議。
與此同時,幾隻信鴿從蒼梧山深處飛出,帶著薑慮威的親筆信,飛向南方幾座尚未被北荻攻占的城池。
信中言辭懇切,痛陳國破家亡之辱,力述太子未死,仍圖複興之誌。
這些城池的守將,大多是周朝舊臣,對故國仍有眷戀。
當他們得知太子周景琰就在南方,並且已經和蠻族結盟時,壓抑已久的忠心瞬間被點燃。
“太子殿下還活著!我等誓死追隨殿下,光複大周!”
“傳我將令,開城門迎王師!”
短短數日之間,響應者雲集。
潰散的周軍殘部,地方的鄉勇團練,再加上幾座城池的守軍,竟讓周景琰身邊重新聚集了近兩萬的人馬。
周景琰站在蒼梧山的山坡上,看著山下那初具規模的軍營,看著那重新飄揚起來的“周”字大旗,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轉過身,緊緊握住薑慮威的手。
“慮威,你…你真是我的子房啊!”
他此刻對薑慮威,是發自內心的敬佩和依賴。
“若能複國,我與你共分天下!”
薑慮威不動聲色地抽出手,躬身一拜。
“殿下言重了,為殿下分憂,乃臣子本分。”
周景琰看著他,鄭重宣布。
“我以大周太子之名,封你為護國大將軍,總領天下兵馬,行複國之事!”
薑慮威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周景琰這條失了水的龍,終於又有了興風作浪的本錢。
而他,就是那個控龍之人。
薑慮威深深一揖。
“謝殿下隆恩。”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點喜悅。
護國大將軍?他心中冷笑,國早已不國,何來護國?
總領天下兵馬?他抬眼望向山下。
那杆迎風招展的“周”字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看上去竟有幾分淒涼。
旗幟之下,是那些剛剛聚集起來的人馬。
老弱病殘,衣甲不全。
周景琰卻看不出這些,他沉浸在失而複得的狂喜之中,拍著薑慮威的肩膀。
“慮威,從今往後,本宮的性命,大周的江山,就都托付給你了!”
薑慮威垂下眼眸,掩去其中一閃而過的譏諷。
托付?
殿下,您現在最不值錢的,就是您的托付。
“臣,定不辱命。”
他嘴上應著,心裏卻比誰都清楚。
這點人馬,別說複國,恐怕連北荻先鋒紀淩麾下那支鐵騎的一個衝鋒都擋不住。
紀淩…光是想到這個名字,薑慮威的指尖就泛起一陣寒意。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屠夫。
拿這些鄉勇殘兵去碰?
是找死。
這條好不容易從閻王手裏搶回來的命,可不能就這麽白白送掉。
活著。
隻有活著,才有機會。
官位再大封號再響,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不過是鏡花水月。
必須另尋他法。
一陣山風吹過,卷起林間的霧氣,將遠處的群山籠罩得如夢似幻。
蒼梧山……
薑慮威的腦中,一道電光石火般閃過。
他想起了一件幾乎被遺忘的往事。
小時候,他曾聽家中的老仆講過一個傳說。
傳說在這連綿不絕的蒼梧山深處,住著一位得道高人。
那位高人精通傳說中的奇門遁甲之術。
撒豆成兵,呼風喚雨。
更能在彈指間布下迷天大陣,十萬大軍困於其中,亦是插翅難飛。
荒誕不經。
年少時,他隻當這是鄉野村夫的無稽之談。
可如今,這荒誕的傳說,卻像是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野草般從心底最深處鑽了出來。
若是真的呢?
萬一……是真的呢?
薑慮威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那是一種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時,迸發出的求生之光。
他猛地轉身,快步向山下赤虎的王帳走去。
周景琰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慮威,你去哪兒?”
薑慮威沒有回頭,隻留下一句話。
“殿下,等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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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帳內,赤虎正在擦拭他那柄巨大的虎頭刀。
見到薑慮威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個太子,又想出什麽鬼主意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輕蔑。
在他看來,周景琰不過是個運氣好點的草包。
真正讓他忌憚的,是眼前這個跪了一天一夜,眼都不眨就敢割讓五州之地的年輕人。
“與殿下無關。”
薑慮威開門見山。
“我來,是想向首領打聽一個人。”
“哦?”
赤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終於正眼看他。
“說。”
“敢問首領,這蒼梧山中,可有一位道號‘蒼梧子’的高人?”
話音剛落,赤虎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他眯起那雙鷹眼,審視著薑慮威,仿佛要將他看穿。
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過了許久,赤虎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你從哪兒聽來這個名字的?”
薑慮威心中一沉。
有戲!
“偶然聽聞。”
他不動聲色地回答。
赤虎冷哼一聲,似乎並不相信他的說辭,但他也沒有追問下去。
“確有此人。”
他重新拿起虎頭刀,用一塊獸皮慢條斯理地擦著。
“或者說,是有這麽個怪物。”
“我們百越各部都叫他山神,隻有你們中原人才會叫他什麽‘子’。”
赤虎的嘴角咧開一個古怪的弧度。
“他就住在蒼梧山最深處的青雲觀裏。”
“從我爺爺的爺爺那輩起,他就住在那兒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薑慮威,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
“這些年,想去找他的人不少。”
“求財的,求藥的,求長生不老的,什麽人都有。”
“但沒一個,能活著走到青雲觀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