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雁回關前曠野之上,朔風卷起塵沙,數萬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戰鼓聲如雷。
北荻大軍與大周的玄甲軍,如同兩股黑色的潮水,隔著數百步的距離遙遙對峙。
肅殺之氣,彌漫了整個天地。
紀淩身披血色龍鱗鎧,手持長槍,端坐於戰馬之上,帝王威儀盡顯。
對麵,大周主帥趙文儒意氣風發。
他身旁的霍明夷麵沉如水,眼中無波無瀾,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殺神。
趙文儒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就算你再能打又如何?這主帥的位置,你不可能再奪走了!
他抽出佩劍,遙指紀淩。
“全軍聽令!斬殺偽帝紀淩者,賞萬金,封萬戶侯!”
“殺!”
周軍士氣大振,發出震天怒吼。
紀淩冷眼看著這一切,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槍。
槍尖直指蒼穹。
“北荻的將士們!”
“忠勇太子,就死在這片土地上!”
“今日,朕要用仇人的血,來祭奠他的在天之靈!”
“大風!”
“大風!!”
數萬北荻將士以槍頓地,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紀淩長槍猛地向前一揮。
“殺!”
一聲令下,北荻鐵騎如開閘的洪流,向著周軍正麵衝鋒而去!
大地在顫抖!
趙文儒見狀,不驚反喜。
“愚蠢!竟敢正麵衝陣!”
“霍明夷!命你率領本部,從右翼迎擊,給我撕開他們的陣型!”
“是!”
霍明夷抱拳領命,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他調轉馬頭,手中長刀高高舉起。
“霍家軍聽令!”
“隨我…殺!”
“殺!殺!殺!”
霍家軍齊聲怒吼,跟著主帥的戰旗,向右側方開始移動。
趙文儒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準備調動中軍。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支本該去迎擊北荻鐵騎的霍家軍,在衝鋒的半途中,突然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
像一把出鞘的彎刀,狠狠地調轉了方向!
刀鋒所向,不是北荻軍。
而是他所在的大周中軍帥旗!
“霍明夷!”
趙文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發出不敢置信的嘶吼。
“你敢反?!”
回答他的是霍明夷冰冷如鐵的聲音。
“這一刀,是為我娘!為這二十年的欺瞞!”
他眼中迸發出滔天的恨意,手中長刀悍然劈下!
“清君側,誅奸佞!給我殺!”
“霍明夷!你瘋了!”
趙文儒的聲音淒厲,帶著恐懼的顫音。
他怎麽也想不到,這柄大周最鋒利的刀,會反過來對準自己的脖子。
霍明夷眼中沒有半分動搖,隻有冰封了二十年的恨。
“瘋的是你們!”
“是那個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昏君!”
長刀劃破長空,帶起一道淒厲的風聲。
趙文儒舉劍格擋,卻被那股沛然巨力震得虎口迸裂,佩劍脫手飛出。
“噗嗤!”
刀鋒入肉,血光迸現。
趙文儒肥胖的身體晃了晃,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胸甲的刀尖。
“你……”
他嘴裏湧出大股大股的鮮血,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霍明夷麵無表情地抽出長刀,反手一揮。
一顆大好頭顱衝天而起。
他一把抓住那顆尚在滴血的頭顱,高高舉過頭頂,用盡全身力氣怒吼。
“趙文儒已死!”
他的聲音如驚雷,滾過整個混亂的戰場。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看向那個如魔神般的身影。
“大周無道,殘害忠良!先帝誣殺我母,今上昏聵無能!”
“我霍明夷,今日,反了!”
他將趙文儒的首級重重扔在地上,長刀直指蒼天。
“霍家軍聽令!隨我歸順北荻新君,為霍家二十年的冤屈,討一個公道!”
“願追隨將軍,討還公道!”
霍家軍的將士們發出震天的嘶吼,瞬間調轉槍頭,殺向了身邊目瞪口呆的“同袍”。
“帥旗倒了!主帥死了!霍將軍反了!快跑啊!”
周軍的中軍瞬間炸開了鍋,士兵們扔下兵器,如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
士氣,**。
紀淩眼中精光一閃,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戰機。
“時機已到!”
他高舉長槍,聲如洪鍾。
“周帥已死!降者不殺!”
“殺!”
北荻鐵騎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勢,狠狠撞進了已經崩潰的周軍陣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周軍的後方,傳來更加絕望的馬蹄聲和喊殺聲。
薑冰凝率領的左翼鐵騎,如一柄黑色的鐮刀,從他們背後出現,無情地收割著潰逃的生命。
“截斷後路!一個不留!”
薑冰凝的聲音清冷,命令精準而致命。
前有紀淩正麵衝垮,後有薑冰凝斷其歸路,中有霍明夷陣前倒戈。
大周玄甲軍,這支曾經威震天下的精銳,此刻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雁回關前,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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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京城,皇宮紫宸殿。
周帝正與幾位心腹大臣飲酒作樂,慶祝趙文儒即將到來的“大捷”。
一名信使連滾帶爬地衝進殿內,聲音帶著哭腔。
“陛下!不好了!雁回關大敗!”
“啪!”
周帝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碎成齏粉。
他猛地站起身。
“你說什麽?!”
“趙文儒呢?霍明夷呢?朕的十萬大軍呢!”
信使匍匐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
“趙…趙大帥被霍明夷陣前斬殺!”
“霍明夷……霍明夷率霍家軍投敵了!”
“我軍……全軍覆沒!”
“轟!”
周帝隻覺得腦中一聲巨響,整個人都晃了晃,險些栽倒。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狂。
“霍明夷!這個叛賊!這個賤婦養的雜種!”
他一把推開桌案,上麵的酒食菜肴散落一地。
“來人!給朕來人!”
“把霍家上下,無論男女老幼,全部給朕抓起來!朕要將他們千刀萬剮!誅他九族!”
禁軍統領領命,帶著一隊人馬火速衝向霍家府邸。
半個時辰後。
禁軍統領麵如死灰地跑回了紫宸殿。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
周帝看到他的臉色,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人呢?”
“回陛下……霍府……霍府已經人去樓空了!”
“什麽?!”
“府裏隻剩幾個被打暈的下人,說……說三日前夜裏,有一夥人闖入府中,將霍家所有主子,全都帶走了……”
周帝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股癱坐在龍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