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冰凝眼底最後一絲溫情,被昨夜的火焰燒成了灰。

天,亮了。

不是那種溫柔的,帶著晨曦的魚肚白,而是一種被血色浸染的,猙獰的緋紅。

低沉的號角聲,像一頭遠古凶獸的咆哮,撕裂了黎明前的最後一絲寧靜。

戰鼓擂響,一聲比一聲沉,一聲比一聲重,敲在每個士兵的心口。

大地,在三千鐵騎的蹄下微微顫抖。

紀淩一身玄甲,立於陣前,手中長劍指向那座孤城。

他的聲音穿透了鼓聲和風聲。

“破城!”

“殺!”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衝天而起。

總攻,開始了。

無數的雲梯,如同猙獰的骨爪,搭上了內城的城牆。

扛著巨木的士兵,嘶吼著衝向那扇緊閉的城門。

城樓上,亂箭如雨,滾石如蝗。

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相接的脆響,瞬間將東臨城變成了人間煉獄。

沒有試探,沒有迂回,這是最後的,最慘烈的傾力一擊。

紀乘雲一馬當先,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他身後,是潮水般湧上的北荻精銳。

薑冰凝沒有看城牆上的鏖戰。

她一身勁裝,臉上覆著半張銀色麵具,隻露出一雙冷得像冰的眼睛。

她帶著三百柳家暗衛,像一群蟄伏在暗影裏的狼,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城門破開的那一瞬間。

半日過去了。

“轟——”

一聲巨響,那扇被鮮血浸透的巨大城門,終於在一根又一根撞木的衝擊下,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門軸斷裂,門板向內轟然倒塌。

“城破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早已等候在側的薑冰凝眼中寒光一閃。

“走!”

她隻說了一個字。

三百道黑影,貼著城牆的陰影,從潰散的叛軍陣型中穿插而過。

她們的目標,不是這些潰兵,是城中心,那座最華麗的府邸。

薑悅蓉的最後巢穴。

城內已是一片血海。

叛軍的防線在北荻鐵騎的衝擊下,土崩瓦解。

士兵們四散奔逃,哭喊著,哀嚎著,被無情地斬於馬下。

空氣裏,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薑冰凝視若無睹。

她領著人穿過長街,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抵達了府邸門前。

府邸朱漆的大門,緊緊關閉著。

門口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都是試圖逃跑的叛軍,卻被府內的死士射殺。

這裏是絕境中的絕境。

薑冰凝抬手,做了個手勢,兩名暗衛上前,一腳踹開大門。

“嗖嗖嗖!”

門內是密集的箭雨。

暗衛們早有準備,盾牌舉起,擋下了第一波攻擊。

“殺進去。”

府邸內的抵抗,比想象中更加瘋狂。

這裏的每一個人,眼神裏都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死誌。

他們不求活,隻求多拉一個墊背的。

薑冰凝手中的短刃,劃過一個死士的咽喉。

溫熱的血,濺到她的麵具上,又緩緩滑落。

她沒有停頓,踏著屍體向內院走去。

腳下,是流淌的血河,身邊,柳家暗衛的人數在不斷減少。

但沒有人後退。

終於,她們殺到了正堂之外。

最後十餘名死士堵在堂前,組成了一道人牆。

“保護殿下!”

他們嘶吼著,狀若瘋魔。

薑冰凝看著他們,眼神裏閃過一絲憐憫。

一群被洗腦的可憐蟲。

“動手。”

最後的廝殺,短暫而慘烈。

當最後一個死士,捂著喉嚨不甘地倒下時,整個府邸終於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風吹過庭院,卷起一股血腥的味道。

薑冰凝一步跨過門檻,走進了大堂,正中央的太師椅上,端坐著一個女人。

薑悅蓉。

她依舊穿著那身黑衣,懷裏抱著那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

她沒有看門口堆積如山的屍體,也沒有看渾身浴血,宛如從地獄裏走出來的薑冰凝。

她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心滿意足的笑容。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看著薑冰凝,緩緩開口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

“姐姐,你終於來了。”

薑冰凝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到她懷中那個無辜的嬰兒身上。

薑冰凝摘下了臉上的麵具。

麵具下,是一張沾染了血汙卻依舊清冷絕塵的臉。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

“值得嗎?”

“值得?”

薑悅蓉聽到了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她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得前俯後仰,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哈哈哈…值得?”

她猛地止住笑,死死地盯著薑冰凝,眼中迸射出毒蛇一般的怨恨。

“我這一生,從和你換車的那一刻開始,就是為了今天!”

“我就是要讓你看看!我一定會做的比你更好!”

薑悅蓉的笑容,變得越發瘋狂。

她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嬰兒。

那個明黃色的繈褓,在昏暗的大堂裏,顯得格外刺眼。

“你看。”

“你看啊,姐姐。”

她的聲音,充滿了惡毒的蠱惑。

“這是先太子的骨肉,北荻皇室唯一的正統血脈。”

“他會長大,他會記得他的母親是怎麽死的,他會記得,是你毀了他的一切!”

“他會用一生來恨你,來找你報仇!就算我死了,你也永遠別想安生!”

癲狂的笑聲,充斥著整個空間。

薑冰凝看著她,她的眼神依舊平靜。

薑悅蓉的笑聲,戛然而止,她最恨的,就是薑冰凝這副樣子。

永遠都是這樣。

雲淡風輕,高高在上。

仿佛自己所有的歇斯底裏,在她眼裏都隻是一場拙劣的鬧劇。

“你不說話?”

薑悅蓉的臉色,瞬間猙獰起來。

“你為什麽不說話,你怕了,對不對!你怕了!”

她嘶吼著。

薑冰凝依舊沉默地看著她,這種沉默,徹底擊潰了薑悅蓉最後的理智。

一股毀滅性的瘋狂,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忽然又大笑了起來。

“好!好啊!你不怕是嗎?”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絕望!”

話音未落。

她猛地將手中的嬰兒,高高舉過了頭頂。

她要摔碎的,不是一個孩子,是薑冰凝那顆永遠冰冷的心。

是她兩世以來,所有的不甘和怨恨!

“姐姐,這便是我送你的,最後一份大禮!”

她手臂猛地向堅硬的青石地麵,狠狠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