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西寧當著張銘和派出所人員的麵,被薑大路貶損,臉上掛不住了,懇求說:“你就別罵了,趕緊把我撈出來吧,我可不想再在這個破地方呆了。”
“老實待在裏麵,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吧。”薑大路沒搭理他,而是轉身走了。
薑大路和張銘來到派出所所長室。
雖然是深夜,但因所涉之人特殊,所長仍沒走。他見薑大路和張銘進來,為難地說:“怎麽辦?他總這麽鬧,我們又不能采取強硬措施,請兩位領導定奪。”
張銘轉頭,去看薑大路。
“按規定,怎麽處罰他?”薑大路問。
張銘說:“其實他也沒犯多大錯誤,與柳梅的事屬於道德範疇,我們無權幹涉,隻是他將柳梅的丈夫打了兩拳,人家不算完,趙西寧涉嫌毆打他人,除非……”
“除非什麽?”薑大路問。
“除非柳梅的丈夫,不再追究他了。”所長說。
這時,張銘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號碼,低聲對薑大路說:“柳梅。”
結束通話,張銘釋然說:“柳梅丈夫撤銷了對趙西寧的責任追究,可以放人了。”
“先別放他。”薑大路說。
張銘和所長懵圈了,不知所以地望著薑大路。
“關他一晚上,挫挫他的銳氣,免得他有點錢不知天高地厚,一天天趾高氣昂,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胡作非為。”薑大路說。
“也好,我同意。”張銘表示讚同。
“借著這件事,也可以給其他投資商看看,他們並不是能來恤品江縣投資辦企業,就把自己當成這裏的救世主,就覺得可以胡作非為,目無法紀!關押趙西寧,就當敲山震虎吧。”薑大路說。
發出巨大轟鳴聲的大悍馬,像一頭憤怒的猛獸,在夜色中的高速公路上劈斬開濃稠的夜幕。
車內的韓春生一言不發,焦急地望著車外的黑暗出神。他不斷催促司機,開快點,再開快點。
“對不起,韓董,”司機說,“我們不能再快了,不然就超速了。”
“超速就超速,罰款照交就是。”韓春生的臉上,布滿了焦急的表情。
林塔飛機場的安檢人員,將韓春生和司機攔住了。氣喘如牛的韓春生,焦急地說:“我不登機,我找人。”
安檢人員還是不放行,讓他給他所要找的人打手機聯係。
“打了,可是她關機了。”韓春生舉起手機說,“她關機了。”
安檢人員說:“那我們沒辦法幫您了,請您廣播找人吧。”
於是,林塔市機場的廣播,一遍遍地響起,“劉媛媛女士,劉媛媛女士,有人找你,聽到廣播後,請您馬上與1320xxx8888機主聯係……”
飛機上,已經係好安全帶的劉媛媛,扭頭看向舷窗。
忽然,她猛地發現,鴻發集團的董事長韓春生,站在瑟瑟的秋風中,焦急地朝飛機裏張望。韓春生單薄的衣服和稀疏的頭發,被深夜的涼風吹動著,他全然不顧,焦急地朝飛機揮手。
一瞬間,劉媛媛的眼角有些濕潤了。
但她還是毅然地扭過頭,不再去看機窗外的韓春生。
可僅僅過了幾秒鍾,不知是什麽力量,迫使劉媛媛再次把目光瞅向了窗外。她看見,韓春生像個莽撞的小夥兒,正在跟機場安保人員爭執,他硬要往飛機舷梯上闖。
兩名安保人員盡職盡責,堅決地將韓春生攔下,不許他隨便登機尋人。於是,韓春生大聲地與他們爭執。
劉媛媛將舷窗擋板拉下來,外麵的情景立時“黑屏”。她將腦袋埋下去,雙手捂住了臉。她想,再過幾分鍾,飛機就要起飛,隻要飛機飛離了地麵,她就徹底解脫了。
她將徹底地斬斷自己與恤品江縣的一切關聯,自此以後,她永遠不會再回到這裏。鴻發集團的未來,以及韓春生的生死,都不再跟她發生任何關係了。
解脫了!我徹底解脫了!
一切的一切,都不再與自己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突然,一個略顯蒼老、疲憊的聲音,在劉媛媛頭頂響起,“跟我回家!”
劉媛媛抬起頭,一下子淚流滿麵。
黑著眼圈的趙西寧,一臉倦容地走出派出所。
薑大路和寧磊站在門口,他們在接他。
可是,黑著臉的趙西寧,沒有看見薑大路和寧磊似的,旁若無人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去。
“上車。”薑大路一把拽住趙西寧的胳膊。
趙西寧沒理他,奮力掙紮著揮動手臂,想甩開薑大路抓他的手。
“咋的,你打人有功了?”薑大路的聲音雖然低沉,卻充滿了威嚴。
趙西寧瞪了他一眼。
寧磊啟動桑塔納後,薑大路問身邊的趙西寧:“回酒店,還是直接回廠子?”
“回家。”趙西寧的眼睛看著窗外,聲音裏充滿鬱悶和憤懣。
薑大路說:“正好,我和溫兆賢去省城開自由貿易試驗區會議,咱們一起走。”
“少他媽跟我套近乎!”趙西寧突然像頭發怒的獅子,瞪視著薑大路,似乎要把他撕碎。
越野車進入省城市區,身邊的各色車輛如海濤洶湧,嘩嘩地在柏油路上匯成一波一波車流。
開車的趙西寧,冷冷地問薑大路:“你去哪?”
薑大路看看手表,說:“快到中午了,咱去接蓓蕾,出來吃點好吃的。”
趙西寧朝他翻個白眼,將車子拐上另一條道路。
見他還冷著臉,薑大路想逗逗他,“接孩子出來吃飯,他趙叔叔得請客呀。”
“我嘁,”趙西寧無可奈何地苦笑,“薑大路,你咋陰魂不散呢?”
蓓蕾和閨蜜嬉笑著走出教學樓。
薑大路走過去。
蓓蕾看見父親,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厭煩地說:“你來幹什麽?”
“我和你趙叔叔,來接你出去吃點好吃的。”薑大路的語音,帶著些柔情,帶著些討好。
“不去,我自己在食堂吃。”蓓蕾冷冷地說,眼睛看著別處。
“走吧,趙叔叔說要犒勞犒勞你。”薑大路的聲音裏,帶著些乞求的意味。
“別,我又沒給恤品江縣的老百姓做什麽貢獻,犒勞我幹什麽?”蓓蕾挖苦道。
“蓓蕾,別讓你爸太難堪,”閨蜜左右瞧了瞧,小聲說,“同學們都看著你們呢。”
蓓蕾一甩劑子,扔下薑大路,拽起閨蜜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