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試圖掙脫開蓓蕾的雙臂,她的一隻光腳踩到了地上。

蓓蕾急了,可是她沒有陳曉力氣大,於是掙紮中的兩個人,同時跌落在地上。

“爸,你快來啊,爸爸……”蓓蕾抱著陳曉,慌亂地哀哭著。

突然,一股神奇的力量將陳曉抱了起來。

“放開我!放開我!”陳曉聲嘶力竭地掙紮。

突然,她愣住了。

陳曉看見,自己竟然在薑大路的懷抱裏。

陳曉再也抑製不住自己了,一把抱住薑大路,把頭埋在他懷裏,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坐在地上的蓓蕾,喜極而泣,突然又覺得萬分委屈,也一把抱住薑大路,失聲痛哭起來。

第二天早上,陳曉出院了。

了解到媽媽突然抽搐的內情後,蓓蕾與父親的隔膜更深了。

在醫院門口上車時,看著女兒大熊貓似的黑眼圈、蠟黃的臉色,薑大路心疼了,想讓她跟著回家休息一上午,再回學校上學。

蓓蕾似乎沒聽見父親的話,隻跟陳曉打了聲招呼後,揚手招來出租車,嘭地關上車門。

她把薑大路當成空氣了。

回到家裏,陳曉徑直去了臥室。

薑大路想跟著進去,可門被陳曉咣當一聲關上了。

薑大路愣了下,知道陳曉有怨、有冤、有氣,便柔聲對門裏的陳曉說:“你先躺下歇一會兒,我下點麵條,你吃荷包蛋,還是煮雞蛋?”

“你想咋吃,就咋吃。”門裏傳來冷冰冰的聲音。

半個小時後,餐桌上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每碗麵上麵,躺著兩個瑩潤的荷包蛋。

陳曉用筷子挑起幾根麵條,麵無表情地慢吞吞吃著。忙碌了一夜的薑大路,早已饑腸轆轆,端起碗狼吞虎咽,嘴裏發出禿嚕禿嚕聲。

陳曉抬起頭,厭惡地瞧著他風卷殘雲。

“你咋不吃了?”薑大路停下筷子,笑問,“是不是我煮的麵,不好吃啊?”

“你幾輩子沒吃飯了?”陳曉麵色陰鬱地問。

薑大路夾了一筷子泡菜,放在陳曉碗裏,討好地笑了笑。陳曉沒搭理他,厭煩地推開碗,倒了杯白開水,端著走進臥室。薑大路愣愣地看著被她關上的臥室門,搖搖頭苦笑。

所謂世事難料,一波三折,雪上加霜。

那個後來讓陳曉無可奈何,讓蓓蕾火冒三丈的消息,就是這個時候告訴薑大路的。

蘇偉告訴薑大路:“他們接到省商務廳通知,省裏正研究自由貿易試驗區事項,準備上報國家審批,不知道恤品江縣是否有意爭取?”

當然得爭取了!

這可是千載難逢,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啊!

薑大路激動起來,感覺熱血沸騰,心潮澎湃。他清楚,自由貿易試驗區可以先行先試,可以打破現有的一些“規矩”和框框,更加有利於恤品江口岸經濟,進入快車道發展。

他命蘇偉,趕緊會同縣發改委主任,一起向縣長餘凱旋匯報,請他來省城參會,爭取省裏上報國家,將恤品江縣邊境經濟合作區升級為自由貿易區。

可是,蘇偉卻告訴他薑大路,他剛從餘凱旋那回來,他說去不了省城。

薑大路頗感意外,不禁皺緊了眉頭。

但當蘇偉把餘凱旋不來參會的理由說完後,他又釋然了。

原來這幾天恤品江縣總下雨,地裏的雨水已經飽和,縣氣象部門預報,未來幾天,恤品江縣將有大暴雨至特大暴雨,餘凱旋擔心發生洪水、泥石流等自然災害,不敢離開恤品江縣。

薑大路理解,自己不在縣裏,如果餘凱旋再離開,萬一出現較大自然災害,那就軍中無帥了。

蘇偉問怎麽辦?他說,我和發改委的人位低言輕,力度不夠,我擔心人家嫌咱們領導不重視,爭不過其他口岸啊。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這麽重大的利好事情,其他口岸定會全力爭取,而名額隻有一兩個,如果主官不主動“參戰”,勝算的機會微乎其微。

怎麽辦?

怎麽辦?

薑大路像籠中困獸,焦慮無比地在客廳裏轉圈。他的頭皮都快被他撓破了,他也沒想到好主意。

最後,他決絕地看了眼緊閉著的臥室門,心說對不起了,曉曉,我實在是沒有辦法,這個機會對於恤品江縣來說,千載難逢,錯過就是犯錯,就對不起恤品江縣的九十萬父老鄉親。

於是,一聲長歎在薑大路胸中嘯起,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潸然而下。

臥室門像一道無情的堤壩,將薑大路冷落在外。他手臂舉起,沒勇氣敲,落下了。猶豫了片刻,他再次舉起手臂,然後又落下了。

似乎他將要敲響的,不是一個房門,而是一座喪鍾,讓薑大路猶疑不決、悲傷淒厲。

但最終,他還是敲響了臥室門。

篤篤的聲音響起,他感覺這聲音的力量巨大無比,尖銳異常,一下下,像鍛錘砸在他的心髒上。

薑大路竟然像做賊似的心虛起來,陪著小心,柔聲說:“曉曉,你睡了嗎,我得出去一下。”

臥室內死一般寂靜。

也許陳曉睡著了。薑大路想,抽搐最能消耗體力和精力,經過一夜折騰,她恐怕早已進入了夢鄉。

但也許,正在氣頭上的陳曉沒睡,人一旦生氣或焦躁,一般很難睡得著,不管眼皮如何打架,不管腦袋怎樣渾漿,就是無法入睡。這個狀況他經常體驗,尤其到恤品江縣就職以後。

其實,陳曉一直沒睡。

薑大路敲了幾下門,沒有得到陳曉的回應後,他就走出了家門。

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時候,陳曉妝容不整地半躺在**看書。外麵傳來房門鑰匙的響動聲,陳曉以為薑大路回來了,放下書,躺進被窩假寐。

可是,回來的不是薑大路,卻是女兒蓓蕾。她換上拖鞋,把包包掛上,皺了皺眉頭,自語道,“咋這麽靜呢,人呢?”她來到廚房,沒人。

蓓蕾推開陳曉臥室門,看見陳曉在睡覺。她退出來,輕輕掩上門,憤懣地說:“這個薑大路,又跑哪去了。”她抄起手機給父親撥打,沒人接聽。

於是,蓓蕾在微信裏憤怒寫道:“不好好在家伺候我媽,你又跑哪嘚瑟去了?”

可是,蓓蕾等了幾分鍾,也沒等來薑大路給她回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