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烏蘇市政府出來,溫兆賢乘坐的轎車在烏蘇市的街道穿行。道路兩旁,寫著俄文的商鋪一閃而過。溫兆賢和白帆臉色陰沉,鬱鬱寡歡。
“我總覺得,這裏麵有啥差頭?”終於,白帆打破沉默。
“什麽意思?”溫兆賢看著窗外的俄文店鋪,悶聲問。
“我說不準為什麽,反正就是覺得,哪裏有什麽不對勁,感覺特別地別扭。”白帆搖晃著腦袋,一籌莫展。
“別瞎想,這個時候,都容易疑神疑鬼。”溫兆賢說。
“我們剛跟德米特裏談的時候,他還口口聲聲說幫我們,可他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就說幫不了我們了,咋回事呢?”白帆自言自語地疑惑。
“是啊,他接了個電話,回來就突然變逛了,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聽白帆這麽分析,包公似乎也嗅到了什麽。
“對了,他剛接電話時,冒出個‘曉慧小姐’,你們猜,是不是程曉慧給德米特裏打的電話?”白帆忽然轉頭,望著溫兆賢問。
包公嗯了一聲,表示讚同白帆的猜測,“我敢打保票,德米特裏出去接聽的那個神秘電話,一定是程曉慧打來的!”
高璐璐發了脾氣。
彼時,尹廣發與幾個俄羅斯夥伴,圍坐在貝加爾湖畔的沙灘上喝啤酒,吃燒烤呢。而穿著泳裝戴著墨鏡的程曉慧,獨自一人躺在溫熱柔軟的沙灘上,翹著二郎腿曬太陽。
高璐璐非常生氣,一邊詛咒尹廣發,一邊在手機通訊錄上嘩嘩翻頁,尋找他的另一個號碼。
剛才,高璐璐盛怒之下給表哥打手機,欲要興師問罪。
可是,尹廣發的手機,竟然關機了。
“混蛋!”高璐璐不由得怒罵了表哥一句。
還好,尹廣發還有一個隱秘的電話號碼,除了特別親近的人,不知道這個號碼。高璐璐終於在通訊錄上翻找到了,她撥通了尹廣發的電話。
“你死哪去了,整個破電話總關機?”她把所有的怨憤,都傾斜到這句話上,像給尹廣發發射了一串洲際導彈。
尹廣發說:“啥事啊,我這個電話號碼保密,你也不是不知道。”
站在辦公桌一角的高璐璐一手拿手機,一手掐腰,大聲說:“你能有啥秘密?還保密,你不就是一個暴發戶嗎,還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少囉嗦,有屁快放。”尹廣發最忌諱別人說他是暴發戶,這是他的逆鱗。現在被表妹毫不客氣地揭穿,心中著惱,卻又拿表妹沒辦法,就有些不耐煩起來。
“咋的,嫌煩啊?”高璐璐把嘴巴對著話筒,“嫌煩,你就別玩失蹤。”
“沒煩,沒煩,”尹廣發似乎感受到了高璐璐的盛怒,連忙告饒,“啥事,你說吧,我洗耳恭聽,我的姑奶奶啊。”
“量你也不敢不聽。”高璐璐莫名地笑了,像個得勝的小公雞,“我問你,為啥把烏蘇市木材園區的原木給斷供了?哎,尹廣發,你咋想的,咋像個小孩兒似的,貓一出狗一出。”
貝加爾湖畔沙灘上,尹廣發一手拿手機,一手拿起啤酒瓶子,與俄羅斯夥伴碰了下,幾人喝了口酒。
尹廣發說:“這事跟你有關嗎?鹹吃蘿卜淡操心。我警告你高璐璐,這事跟你沒有瓜葛,你少往裏摻和。”
話筒裏傳來的聲音,似乎超過了尹廣發耳朵的承受能力,“我就愛管閑事,咋的?你說,為啥斷供原木?你這不是落井下石嗎?小人行徑!”
大概話筒裏的聲音太大,引起了俄羅斯夥伴的注意,尹廣發站起來,衝俄羅斯夥伴歉意地笑笑,光腳踩著細軟沙灘走到一邊,低聲說:“我的姑奶奶,你吵吵啥啊?說話還是打仗,我和俄羅斯夥伴談生意呢。”
“糊弄鬼呢你,還談生意?指定又和那個大奶子程曉慧,躲在陰暗角落裏幹壞事呢。”高璐璐陰陽怪氣地說,“尹廣發,你就作吧,總是偷吃葷腥,小心叫魚刺卡了嗓子,憋死你!”
尹廣發瞄了眼不遠處的沙灘,程曉慧不見了,再往左看,發現她不知啥時坐到剛才自己的位置上,舉著啤酒瓶子和俄羅斯夥伴喝酒呢。
“高璐璐,我警告你,別滿嘴放炮,”尹廣發低聲說,“你到底有沒有正事?沒有的話,我掛了。”
高璐璐站在窗前,看見一輛轎車停在院子裏,牟明遠從車裏走出來,從後備箱裏搬出兩個紙箱子。
她嗤笑一聲,譏諷尹廣發:“咋的,說你幾句就惱了,耽誤你和程曉慧的好事了?瞅你急頭白臉要吃人似的,惡心!”
話筒裏傳來尹廣發的聲音,“聽哥一聲勸,璐璐,管好你的大酒店和格魯吉亞的紅酒酒莊,別跟著瞎操心。再說了,你這麽為薑大路強出頭,有意思嗎?記住哥一句話,他和咱不是一路人,你倆不合適,總是熱臉貼冷屁股,你覺得有勁兒嗎?”
“我願意,你管不著。”高璐璐看見樓下的牟明遠,搬著箱子有點吃力,看來那裏的東西有些沉。
“好好,我管不著,我也懶得管你這個瘋丫頭,”尹廣發似乎知道她的驢脾氣,歎息一聲,“你說人家牟明遠多好啊,廣東大老板,有錢有麵兒,又那麽喜歡你,真不知你腦子進了多少泔水……”
“尹廣發,你別給我繞彎子,”看著牟明遠搬著紙箱進了大門,高璐璐才想起要說的正事,“你跟我說實話,到底因為啥,你不再給烏蘇市木材園區供應原木的?為啥?”
大概覺得太陽太曬了,尹廣發抬頭看看頭頂炙熱的白日,赤腳走到一片樹蔭下說:“為啥?那是薑大路和餘凱旋自找的!第四小學和第三中學那塊地,你還記得吧?”
“有屁快放!”高璐璐不耐煩,呲答尹廣發。
“他們和韓春生一起玩手段,搞陰謀,表麵上省建築第三總公司中標,其實暗地裏,他們和韓春生一起蒙騙我,把那塊地和工程給了鴻發集團。璐璐你說,這口窩囊氣我能咽得下嗎?我尹廣發縱橫國際市場二十多年,誰他媽敢這樣玩耍我?哼,既然他們不仁在先,那就別怪我尹廣發不義在後!”
尹廣發的話,讓高璐璐大吃一驚。
她依稀聽說,當時劉媛媛和程曉慧兩個恤品江縣最大企業的美女副總,在招投標會上劍來槍往,差點上演全武行。要不是身邊助手拚死拉架,恐怕兩大美女的臉上,早就落下“梅花烙”了。
鴻發集團和省第三建築總公司,會“暗度陳倉”嗎?
高璐璐雖然被尹廣發的這個消息,驚掉了下巴,但她仔細一想,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作為在國際商海打拚多年的“老手”,高璐璐此時對尹廣發說的韓春生的做法,一點也不感到驚訝。
但也許是愛屋及烏的原因,高璐璐還是不願相信這事是真的。
畢竟事涉薑大路啊!
於是她還是表達了疑惑。她寧肯相信尹廣發說的不是事實,雖然她此時內心,已經對表哥的話深信不疑!
尹廣發氣憤地說:“沒啥值得懷疑的,這些犢子什麽損事幹不出來,哼,拿我當傻子耍,沒門!”
“也許有人造謠,挑撥離間呢。”另一個懷疑的聲音,仍在高璐璐嗓子裏苦苦掙紮。
“你要是不信,去工地看看就知道了。”尹廣發最後,扔給高璐璐一句話,就關機了。
高璐璐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