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英亮立馬秘密吩咐手下人,到瑣陽村磐嶺村了解土地情況。他們先到采礦場拿到了土地收購的結算表,然後又和磐嶺村的村幹部聯係,要求出示全村土地的丈量檔案。結果他們發現,土地樓案和采礦結算土地登記表相差很大,結算表中居然多出了一百多畝土地。也就是說采礦場多付了一百多畝土地的資金。根據目前實施的水田旱地的價格,采礦場多付出的資金在一百萬以上。也就是說,這一百多萬,都中飽了丈量的幹部或村委會成員或村民的私私囊。不知瑣陽鄉黨委政府的領導在這裏麵有沒有插手,如果關係到鄉長或者鄉黨委書記鄭敏,那麽瑣陽鄉的事情就複雜了。一頭是處理不公,百姓鬧事,一頭是投鼠忌器,不知尚雲海作何想法。彭英亮非常慎重地把這件事和易洪林作了匯報。
自己剛來就要動他重用的手下,易洪林也不得不慎重其事。他決定親自來請示尚雲海。
易洪林來到尚雲海辦公室的時候,門口又排著一大堆人,都是各管理處和鄉鎮以及局室的負責人。大家見到易洪林,都恭敬地叫易區長,然後讓開一條道。易洪林無可爭議地直接進入尚雲海的辦公室。
洪林,你來了!請坐。尚雲海立即撇下正在匯報的下屬。那下屬見區長來了,趕緊說:我等下再來!出去了。
尚雲海來到沙發邊說:有什麽事打電話就行,不要這麽勞累。
易洪林笑著說:書記,有件事又要打攪你一下。現在區政府正有一堆人在上訪,問題就出在采礦場的土地征用不公平,搞得現在很被動。
尚雲海啊了一聲:噎,鄭敏說,采礦場現在已經全部拆遷完畢,形勢不是很好嗎?
嗬嗬。易洪林心想,這個鄭敏倒很會匯報的……
書記,拆遷雖然已經完成,但有六七戶人家完全是強拆,到現在那些戶主還沒有搬遷,都在上訪。關鍵不是政府虧待了他們,而是有基層幹部從中作梗,不公正,造成了百姓心裏失和。
啊?說說看。尚雲海臉上平靜。
易洪林就把土地丈量後比實際多了一百多畝的情形說了一下。
也就是說,采礦場購買這片土地,實際多花了一百多萬,買了一百多畝虛空。而這一百多萬,就中飽了那些具體操作人員和某些賣地者的私人要包……
尚雲海點了一支煙,又遞給了易洪林一支。
依你看,這個案件應當如何處理?尚雲海問。
我想讓紀委出麵,把那些膽大妄為的家夥揪出來。易洪林一邊說一邊看看尚雲海,當然,我得先求得你的支持。
尚雲海說:我當然支持!居然敢這樣在太歲頭上動土!那還得了!采礦場是國有企業,要是他們知道了這個情況,把情況匯報到上麵去,那還有我們容身的地方?盡快查!尚雲海眼裏露出狠辣的光。
不過……他頓了一下,又說:不要涉及太多,適可而止,盡量內部處理,因為我擔心……
易洪林非常明白,他擔心的一定是瑣陽鄉的班子,這可是他親自任命的。
我知道,尚書記放心吧!我知道怎麽做!
尚雲海緊緊地握住易洪林的手說:洪林,我們都不是生活在真空中,這個你也知道……高書記退了紅包,也隻是從今年才開始,過去,誰知道誰怎麽樣呢?所以你要注意分寸,希望平穩和諧。
嗯。
易洪林請旨成功,就打電話給彭英亮:英亮,那件事你進入程序吧,就查所一級的,不要涉麵太大,查到了具體情況,我們一起商量著怎麽來處理。
好!彭英亮爽快地回答。
這個晚上,瑣陽鄉土管所的所有成員,磐嶺村負責丈量工作的兩個工作人員都進入到了城關區紀委審訊基地。
根據紀委工作要求,訊問嫌疑人的時候,必須三人看一人,不分日夜。彭英亮把紀委的大部分同誌都抽了出來,工作秘密地進行。瑣陽鄉隻有鄭敏和少數幾個人知道。她到這個時候,已如熱鍋上的螞蟻。
根據審訊條例,在審訊的過程中,不得嚴刑逼供,不得拷問。所以彭英亮隻有兩個辦法,一個是根據數據疑點查找回答者的漏洞,二是輪番問訊,使之疲勞焦躁,思維混亂。
瑣陽鄉土管所的所長,經曆了三天兩夜的訊問後,終於熬忍不了無休無止的提問,將自己在這次土地交易中利用職權為一些民戶謀私利以及自己從中牟利的情形和盤托出。他共從中撈取了好處費三十八萬元。他還交待,其中十萬元送給了鄭書記。
土管所裏三個人,其他兩個人也得了十多萬的好處。村上兩個人各得了三萬元,他們就將自己的三萬元分了一萬給村長和村支書。
整個案件牽涉者共八個人。追繳回國庫的資金七十多萬。土管所三人和村委會幾個人都受了或重或輕的處分,重的入獄,輕的開除職務。
對於那些多丈量給老百姓的田畝是最難處理的。他們已經出了血本,拿了錢給土管所的人。現在又要把那些多丈量的地款追回。真是雞飛蛋打。彭英亮怕造成新的上訪,來請示易洪林。易洪林說:不要怕,堅決打死!那些僥幸者,絕不能讓他們有利可圖!不然,公道兩個字就會消失無蹤,老百姓對我們的信任就會缺失。你放心地做下去!有責任我擔!
這件事情經曆了半個多月。
染月花也在區政府裏哭了好多天,這女人形容憔悴,受了天大冤屈似的。她的那股子勁卻讓整個區政府的人都心驚膽戰,心說要是再多幾個這樣的梁月花,那所有人的耳朵都要吵聾了。
不過,在土管所長被拘那天,她和那些上訪戶就消聲匿跡,都回家去搬家去了。
易洪林一舉兩得,既打掉了一窩小碩鼠,又處理好了這樁信訪案。再聽不到梁月英尖銳的哭聲,他鬆了一口氣。區政府的門庭,這一天終於靜了下來。
他坐在辦公室裏,又把林葉子穿著晚禮服的相片拿出來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親。
葉子……好想念你,好不好呢?
易洪林做夢都想不到,尚雲海這個時候卻在劉誌高那裏狠狠地告了他一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