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四年前開始,他就是為了找到那天晚上的真相而活著。
但是現在,當這個真相擺在他麵前的時候,他反而非常的茫然,並沒有出現那種暢快或者酣暢淋漓的感覺。
他到底是在追求著什麽?
或者說,他到底是在為什麽東西而努力?
這個以前從未思考過的問題,此刻開始縈繞在他的心頭。
何清死亡的真相已經很清晰了,隻不過,這個真相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罷了。
他一直將聖母像當做是殺人的凶手,但是從那段視頻中可以看出,聖母像並不是凶手,聖母像一直都是遊離在整件事情之外,以一種旁觀者的姿態去觀察著這一切,而真正的凶手,是那個戴著眼鏡的男人,以及那個男人背後的組織。
殺死何清的,並不是一個人。
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僅僅隻是一個負責執行命令的工具而已,真正的殺人凶手,是那個眼鏡男和何清口中的那個鎮子。
何清是從那個鎮子出來的,他想要脫離那個鎮子,最終失敗了,所以他死了。
而且那個眼鏡男的話也很有意思。
韓道明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麽那天自己會接到一個求助電話,自己那天為什麽會被當做是凶手。
他背上了殺人凶手的罪名整整四年,而這根本就是一個圈套。
打給自己那通電話的並不是聖母像,而是那個戴眼鏡的男人。
那個人的目的就是為了將自己引誘到天台上,而當時他們已經布置好了一切,從自己登上天台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注定會變成殺害何清的凶手。
韓道明的心中生出了一種無力感。
這個組織的強大,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料。
“聖母像和那些人到底是什麽關係?他又為什麽會在天台上,並且隻是作為旁觀者記錄下來了這一切?”
韓道明開始思考聖母像的立場了。
他一直都將聖母像想象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凶手,但是現在看來,他似乎有些誤會聖母像了。
聖母像並不是一個單純的殺人凶手。
至少何清的死,自始至終都和聖母像沒有直接的關聯。
但是那天晚上聖母像也在天台上,證明他和這件事情也一定是有某種關係的。
又或者……聖母像,何清以及那個男人,他們都來自相同的地方?
想到這裏,韓道明的心中,就開始浮現出了一個名字——
南溪鎮。
聖母像可以確定是來自南溪鎮,而何清和眼鏡男的對話也暗示了他們來自一個鎮子。
隻手遮天,隨意犯罪,並且將自己犯下的罪行輕而易舉地安到別人的身上,這就是南溪鎮。
一念至此,韓道明收起了手機,然後走出了房間。
唐雪房間的燈還亮著,她並沒有睡。
“唐雪,你已經睡了嗎?”
韓道明輕輕敲了敲門,然後小心翼翼地問。
“還沒有呢。”
過了一會兒,唐雪在裏麵回答。
“能幫我一個忙嗎?”韓道明又問。
沉默了幾秒後,唐雪穿著睡衣推開門。
“你需要我幫助你什麽?”
韓道明深吸了一口氣:“我需要你再次幫我確定一下,這些人,到底有沒有在你的記憶中出現過。”
“什麽意思?”唐雪一時之間沒有聽明白。
“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你幫我確認一下,這幾個人是不是南溪鎮的人。”韓道明再次重複了一遍。
唐雪先是微微愕然,然後點了點頭。
“好,好的。”
說著,她和韓道明走了出來,在沙發前坐下。
“你之前說你好像見過這個人對吧?你再次想想,你真的見過他嗎?”
韓道明將何清的照片放在唐雪的麵前,然後非常認真地問。
韓道明之所以要問唐雪這個問題,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之前韓道明就給唐雪看過一次何清的照片,而當時唐雪說出了一句讓他非常驚訝的話,那就是她好像見過何清。
雖然唐雪聲稱具體的印象已經沒有了,但是她記得自己見到過這張臉,並且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而何清在四年前就已經遇害了,在此之前,何清剛來宏源市兩年而已,也就是說,並不符合唐雪口中在很久以前見過何清的說法。
而在十年之前,唐雪一直都在南溪鎮生活,後麵發生了一些事情,導致她不得不逃離了南溪鎮,並且在嚴重的刺激下失去了自己的記憶。
如此一來,唐雪在南溪鎮裏麵見到何清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假設何清出生的那個鎮子就是南溪鎮,那麽他在南溪鎮的時候,和唐雪見過麵,是說得通的。
既然唐雪已經見過何清,那唐雪理論上也應該見過那個眼鏡男。
果不其然,當唐雪對著何清的照片仔細看了半天之後,她最終點了點頭,非常確定地說:
“我可以確定,我確實是見過這個人的。”
這個回答讓韓道明的內心,一下子就放鬆了很多。
“能和我詳細說一下嗎?你是什麽時候見過她的?”
韓道明又問,他實在是不願意放過任何與何清有關的線索。
“我對他的記憶並不是很連續,感覺有些碎片……而且我們之間也並不是很熟悉,僅僅隻是認識的那種水平吧。”
唐雪皺著眉,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然後說道。
“怎麽說呢……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是南溪鎮的人。”
“你確定嗎?”韓道明的一顆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唐雪猶豫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確定,他確實是南溪鎮人。”
“那這個人呢?他是不是南溪鎮的人?”
韓道明又將視頻中對那個眼鏡男的截圖找了出來,然後放在了唐雪的麵前。
當時那段視頻當中的畫麵雖然模糊,無法非常清楚地看到那個眼鏡男的臉,但是如果是熟人的話,應該是可以做到明確辨認的。
唐雪摸著下巴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然後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
“雖然有些看不清,但是我對他的印象,似乎要更深一些……怎麽說呢,這是一種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的感覺,我和這個人的接觸,絕對比何清要更多。”
唐雪的這句話,基本上坐實了何清的死這一切背後都與南溪鎮有關這件事了。
韓道明深吸了一口氣,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已經很清楚了。
他們全部都是南溪鎮的人,何清的死,也是和南溪鎮有著無法割斷的關聯,這一切都是一個圈套,一個擺在韓道明麵前的圈套。
這是南溪鎮自己的恩怨,隻不過當時韓道明身為何清的搭檔,所以被動地被卷入進來了而已。
“一直苦苦追尋的真相,竟然是人家的家事,這種感覺,還真是令人感覺非常不爽呢!”韓道明感覺心中壓抑無比。
隻不過,這個真相的出現,也加深了韓道明心中要去南溪鎮尋找一切真相的原因。
想到這裏,韓道明又想到了聖母像。
既然他不是凶手,那他做的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麽呢?
從李華來案件開始,他做的這一切,看似都是對韓道明的一種挑釁。
可實際上,他反而是在試圖引導著韓道明去尋找真相。
聖母像的立場,是現在韓道明更感興趣的事情。
就在韓道明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唐雪忽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等等,這個人……我好像知道他的名字!”
韓道明猛地抬起頭,看向了她。
“你想起來了?”
唐雪點了點頭:“雖然不是特別清楚,但是隻要我一看向這個眼鏡男,我的腦海中就會響起一些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