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瞬間變了一個人一樣，李華來的眼神，忽然變得無比深邃，幾乎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在和他的目光對視的一瞬間，韓道明的內心忽然咯噔一跳。
“這家夥……”
他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的表情。
“如果我可以猜到是誰殺了我老婆，那我自己抓住凶手不就可以了不是嗎？”李華來緩緩開口，“你們警察的作用，不就是替我們這些受害者家屬查出事情的真相嗎？”
很顯然，剛才韓道明的問題，讓李華來感受到了某種危險性，所以他現在才用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來應對。
“你很聰明。”韓道明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你知道在什麽時候，應該說些什麽。”
“我隻是將我心中的想法說出來了而已。”李華來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變化。
說完這句話，李華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警官，我想你要問的問題都已經差不多了吧？我還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忙，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你隻是一個保險從業者，你老婆也隻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為什麽你家裏會有那麽多價值不菲的收藏品？你為什麽會擁有和你身份完全不匹配的財富？你的這些錢是從哪裏來的？”就在這時，王皓忽然發難。
“這……”李華來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這和案子有什麽關係嗎？”
“可以沒關係，也可以有關係。”王皓淡淡地說。
“如果你無法解釋那些超出你收入範圍內的錢是從哪裏來的，我們可以合理的懷疑你利用了某些非法的手段從中牟利，並且將你的所有賬戶查封，對你進行徹查，警察想要從你的賬戶中查出破綻，其實很簡單的，比如你有這麽多來曆不明的資產，不可能每一筆，都交過稅不是嗎？”
李華來胸膛微微起伏，他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後，終於說道：
“這些錢都是俱樂部的人給我的傭金，我之前不是說過嗎？我是通過特殊手段進入俱樂部的，其實就是因為我可以憑借著我在保險公司和曾經在金融行業的專業知識為俱樂部那些富豪們提供一些幫助，使我在他們麵前有利用價值，同時我也能從他們手中獲取傭金。”
說著，還不等王皓繼續開口問，李華來就自己繼續往下說：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想要問我為他們提供的幫助是什麽，但是在此之前你需要考慮清楚一點，那就是你們是否清楚那個俱樂部裏麵的會員都是什麽身份，知道這些東西，對案子沒有任何的幫助，對你們也沒有任何的幫助。”
李華來的這番話，已經帶著淡淡的威脅了。
聽了他的話後，韓道明給了王皓一個眼神，示意他先各退一步。
王皓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往下問。
“今天的審問就這樣吧，你可以先回去了，後麵如果我們有什麽需要的話，會聯係你的。”
雖然有些不甘心，但是現在的這種情況，確實隻能放他離開。
就在李華來走到審訊室門口的時候，韓道明忽然伸手攔下了他。
“你知道夜行偵探事務所嗎？”韓道明問。
“……”李華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不知道。”
“那家偵探事務所挺不錯的，如果你想要自己查出真相的話，你可以試試看去那裏進行委托。”
李華來沒有回答，直接推門走了出去。
“你什麽情況？”李華來走後，王皓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
“你居然在給自己的事務所打廣告？”
“他的表情不對。”韓道明收起了臉上的表情，沉聲說。
“什麽？”
“當我問他知不知道我的事務所時，他雖然回答不知道，但是他的表情和動作很不對。他先是在沉默的同時眼睛不自覺向左上方看，然後回答不知道的時候注視著我的眼睛——這證明他在撒謊。”
韓道明非常確定地說。
“人在說話或者沉默的時候，眼睛向右下看通常是在回憶,向左上看通常是在思考謊話，而且人在準備好謊言時，更容易注視對方眼睛，已使對方相信或觀察對方是否相信。”
“他知道我的事務所，至少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到或者看到這個名字。我的事務所距離他家和工作的地方都很遠，那種巷子除了專門來進行委托的委托人，根本不可能有人會路過，所以他就不可能是無意間看到過事務所的名字。”
“電話。”王皓想到了什麽，猛地睜大了眼睛，然後指著韓道明說。
“周倩死前最後一個電話打給你的，你之前不是猜測凶手殺死了周倩後，從手機裏麵看到了通話記錄，然後又根據你四年前的新聞，試圖通過模仿作案來嫁禍你嗎？如果李華來看過周倩的手機，那他自然就知道你的事務所了！”
“對，而且在剛才的審問中，他有好幾次撒謊或者在偽裝自己的情緒。”韓道明連忙讓王皓找出了剛才審訊時候的監控視頻，然後專門截取了幾個片段。
“在聽說了自己的妻子遇害後，他表現出了明顯的驚訝情緒，這裏的情緒是偽裝的，因為正常情況下，驚訝的情緒是轉瞬即逝的，驚訝表情超過一秒就可能是假驚訝。也就是說，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經死亡了。”
“而他後麵哭泣的時候，雖然極力表現得傷心欲絕，但是他的一些微表情還是暴露了他。人真正傷心的時候，會出現眯眼、眉毛收緊、嘴角下拉、下巴抬起或收緊等動作。但是這些在他的臉上都沒有出現，反而出現了嘴角翹起、麵頰上抬起皺、眼瞼收縮的動作，這種表情正常情況下是高興的時候才會出現，並且帶有一些蔑視的意味。”
“整個審訊過程，他雖然表現得非常配合，但是實際上他一直在撒謊，並且一直在試探我們，他絕對有問題！”
“可是……”王皓猶豫著說。
“可是他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不是嗎？隻要他有不在場證明，那我們就拿他沒有辦法不是嗎？”
“不在場證明是可以偽造的。”韓道明冷哼了一聲，目光閃動著。
“既然他說當時他一直都在那個圍棋俱樂部裏麵，那我們就去那個圍棋俱樂部裏拜訪一下。”
…………
在韓道明的建議下，他們從警局出發，來到了位於菲利普廣場的文宇軒圍棋俱樂部。
和想象中極具文人墨客氣息的畫麵不同，文宇軒圍棋俱樂部和那些上層人士喜歡的賽車俱樂部、拳擊俱樂部這裏的地方基本上沒有什麽區別，隻不過裝修更為豪華。
隻不過王皓和韓道明是為了案子而來的，所以無意欣賞這裏華麗的裝修。
兩人找到了俱樂部的店長後，便在辦公室裏麵向他表明了來意。
之後店長調出了當天的監控，並且確認李華來所說的基本屬實，當時李華來確實是在參加比賽的時候被一通電話給叫走了。
之後回來的時候，他還抱怨過那個給他假地址的藤先生。
也就是說，李華來的不在場證明，並不是偽造的。
之後韓道明又向店長問了一下關於那個藤先生的問題。
韓道明總感覺，這個藤先生，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
“你說那通電話啊，怎麽說呢……”店長摸著下巴想了半天。
“哦對了，在大前天，也就是李華來去和藤先生見麵的前一天，那個藤先生，就已經打來過一次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