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半仙臉上的熱情笑容瞬間都有點掛不住了。
但他到底是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條,震驚歸震驚,麵上卻飛快地調整了表情。
他不能露怯,更不能讓金主覺得自己的寶貝是垃圾!
隻見胡半仙臉色一沉,眉頭緊鎖,拿起那兩片碎符,湊到眼前,裝模作樣地仔細端詳,然後重重地歎了口氣,
“哎呀呀!二小姐,這……這可真是……”
他搖著頭,語氣沉重,
“貧道之前觀那白挽寧麵相,便覺其命格詭異,周身氣運雖看似宏厚,實則……暗藏吞噬掠奪之性!想來定是這十八年來,不知不覺已汲取了太多本不屬於她的龐雜氣運,根基不穩,卻又貪得無厭!”
他越說越順,反正白芷晴也不知道,還不是隨他怎麽胡謅,
“我與您結緣的那道符篆,本是溫和引導之法,意在涓涓細流,潤物無聲。可誰曾想……那白挽寧身上積攢的氣運過於龐大駁雜,符篆之力與其相衝,一時未能疏導成功,反而可能引動了其體內外運的反噬,導致符篆載體不堪重負,故而……碎裂!”
他一臉痛心疾首,“此非符篆無效,實是那白挽寧……太過邪惡,吸取氣運甚巨,非尋常溫和手段能製啊!”
白芷晴聽得胡半仙嘰哩哇啦說了一大堆,沒太聽明白,但是感覺又很嚴重……
“那、那大師,現在該怎麽辦?還有辦法嗎?”
“辦法自然是有的!”
胡半仙挺了挺胸,轉身從抽屜底層摸出一張符紙,這才是他平時批量生產的標準款。
他鄭重其事地將這張新符篆雙手遞給白芷晴,
“二小姐,此乃貧道壓箱底的玄陰鎮運奪靈符!威力遠非前符可比!但此符的使用之法也更為苛刻艱難!”
他捋著胡子,眼神飄忽,開始現編,
“需得在今夜子時正刻,月光最盛之時,將此符置於潔淨石板之上,你需誠心跪拜,三叩九首,心中默念對方名諱及你的生辰八字,祈求天地見證,將流落在外之本源氣運盡數奪回!”
“切記,心要誠,意要堅,不可有絲毫雜念,更不可被外人打擾!否則前功盡棄不說,恐遭反噬!”
白芷晴如獲至寶,連忙雙手接過新符篆。
可剛一入手,她就覺得有點不對勁,這符紙摸起來似乎粗糙又單薄,上麵的朱砂紋路也遠沒有之前那道繁複精巧,甚至有些線條還畫得歪歪扭扭……
“大師,這道符……好像,沒有之前那道看起來那麽……那麽玄妙?”她遲疑著,還是問出了口。
胡半仙心裏一虛,額角差點冒汗。
這就是張假符而已,怎麽可能和師父畫的那張比較……
他正支支吾吾,想著怎麽圓謊:“這個……呃,那是因為此符重在內在靈力凝聚,外在形製返璞歸真……所謂大巧不工……”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白新知,忽然輕輕拉了拉白芷晴的衣角,
“媽媽,我在書房的一些古籍插畫上看到過,真正有道行的仙師所繪靈符,往往不拘泥於外相。符篆之力,在於繪製者的心力與天地靈氣的溝通,載體不過是媒介。有時候,越是看似樸拙無華的符紋,反而越可能蘊含深奧的道理,不能用我們平常看待書畫的眼光去衡量。”
他說話條理清晰,一下子把胡半仙那漏洞百出的解釋給圓上了,還莫名拔高了一個層次。
胡半仙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要不是白芷晴站在這,簡直現在就想抱著這小孩親兩口!
他順著杆子就往上爬,猛拍大腿,對著白新知就豎起大拇指,讚不絕口:
“哎呀呀!小公子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見識!了不得!了不得啊!真是一語中的,道破天機!沒錯!正是如此!符篆之道,玄之又玄,重神而不重形!小公子慧眼如炬,心性通透,甚有天賦!日後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啊!”
白芷晴聽了白新知的話,又見胡半仙如此肯定,心中的那點疑慮頓時消散了大半。
她小心翼翼地將新符篆收好,想到今夜子時還要進行那麽神聖的儀式,又是緊張又是期待,連忙又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作為酬謝。
送走了金主,胡半仙關上門,看著桌上那厚厚一遝鈔票,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
“還真是富貴險中求!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白芷晴揣著新得的符篆,心事重重地帶著白新知返回白家老宅。
她滿腦子都是今夜的儀式,以至於在車輛靠近白家大門拐彎時,一個沒注意,差點撞上路邊突然躥出的一個人影!
“吱——!”刺耳的刹車聲響起。
白芷晴被嚇得花容失色,思緒回籠後,怒氣衝衝地推開車門,想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在白家門口擋道添晦氣!
隻見車前不遠,站著一個老頭。
這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袖口都磨出了毛邊的對襟衫,褲子膝蓋處打著顏色不一的補丁。
“哎喲喂,嚇死老頭子了!”那老頭拍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白芷晴本就心情極差,又差點出車禍,再看這老頭一副窮酸落魄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就罵,
“臭乞丐,你沒長眼睛啊?!往車上撞?想碰瓷是不是?!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趕緊滾開!別在這兒礙眼!”
老頭被劈頭蓋臉一頓罵,也不生氣,反而嘿嘿一笑,
“小姑娘,火氣別這麽大嘛。老頭子我可不是來碰瓷的,我是你們白家的貴人,是老天爺降給白家的福星!你快快請我進去,好茶好飯招待著,保管你們白家從此否極泰來,福運綿長!”
白芷晴被他這番瘋言瘋語氣笑了,
“哪裏來的老瘋子!滿嘴胡言亂語!還福星?我看你是腦子有病,從哪個犄角旮旯跑出來的神經病!”
“保安!保安呢!把他給我轟走!”
老頭見她不信,也不急,摸著下巴,自顧自地嘀咕,
“哎?怎麽會被看穿了……”
白家小花園裏,正帶著剛睡醒午覺的薑歲穗溜達的白老太太,被門外的吵鬧聲吸引了注意力。
她探頭往外一看——
“老不死的?!”
白老太太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震得門口的白芷晴和那老頭都是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