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
◆文/曹德權
血色黃昏,硝煙滾滾。
日軍五十六師團**,已徹底切斷滇緬國際通道,進占怒江西岸,在惠通橋沿岸同國軍接火,中日雙方幾十萬部隊擺開了決戰的架勢。
怒江不保,昆明危在旦夕,整個大後方已感觸到戰爭的迫近。
距惠通橋不到五十公裏的泥濘公路上,開過來五輛重型卡車,第一輛車上,坐著一個穿著少校製服的“大胡子”。
兩小時前,“大胡子”少校接到集團軍總部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將彈藥及食品送上惠通橋南高地。這時,耿振華師已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一個師打到不足一個團的兵力了,全體官兵已有四天沒有進過一口食物,士兵們連槍都提不起了,而他們接到命令是必須再堅持二十四小時。
卡車在馬路上瘋狂地彈跳著向前衝去,“大胡子”少校手提一挺輕機槍,兩眼血紅,作為帶隊官長,他明白遲到一小時的後果是什麽。
不該發生的事發生了,第一輛卡車紮進炮彈坑裏,熄火了,隨後的四輛卡車也被迫停了下來,前麵的路麵都布滿炮彈坑。全體押車官兵都下了車,奔跑著搬石頭填炮彈坑,推車,累得氣喘籲籲。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馬路上聚集了不少餓得皮包骨頭的饑民,怯生生地附著卡車轉,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車裏有白饃!頓時,饑民們像打了強心針般振奮起來,呼啦衝上去鑽進車廂,搶吃起饅頭。
“大胡子”少校手提輕機槍衝到被搶的車前,嘴角抽搐著,雙眼滴血,一咬牙將機槍用手端起來對準饑民,隻聽到嘩啦的槍栓聲,全體押車官兵持槍圍住了饑民。
就在這時,“大胡子”少校的雙眼直直盯著車尾,然後痛苦地閉上了雙眼。在車尾,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兒餓得雙眼深陷,一雙髒兮兮的手抓住饅頭,嘴裏還咬著一個饅頭,在嘴邊啃著的饅頭遮住了半張瘦臉,雙眼驚駭而哀憐地望著“大胡子”少校。
“大胡子”少校渾身戰栗著,兩幅畫麵在眼前交替晃過,一邊是餓著肚子同鬼子拚命的國軍弟兄;一邊是手無寸鐵、餓得隻剩下一口氣的小女孩兒。他丟下機槍,麵對饑民們跪了下去,拳砸在頭上:“鄉親們,前邊守怒江的弟兄們已經四天沒有吃飯了,他們空著肚子在跟鬼子拚刺刀,你們……”
公路上一片寂靜,所有人如石雕一般愣在那裏。
小女孩兒怯生生地挪到“大胡子”少校麵前,將手裏的饅頭遞到“大胡子”少校手上,然後取下嘴裏的饅頭也遞上去:“叔叔,我不知道這些饃是送到前邊去的,這個饃我咬了一個缺口。你給前邊打鬼子的叔叔們說一聲,請他們不要嫌棄,請他們吃飽了多殺鬼子……好嗎?”
“大胡子”少校一下抱起小女孩兒,一個勁兒地點頭,他將臉貼著小女孩兒的臉:“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兒有氣無力地答道:“我叫尤小翠。”
“大胡子”少校顫聲說道:“好妹妹,等我們打敗了鬼子,我一定要讓你吃上白饃,一定讓你吃飽,好嗎?”
小女孩兒吃力地點點頭,臉上露出稚氣的笑。所有的饑民此時都將抓在手裏的饅頭默默地送回了車上,然後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抱起一坨坨填坑的石頭。
車隊終於怒吼著沿怒江向前衝去……
一周後,“大胡子”少校和耿振華師長來到一周前陷車的地方,“大胡子”少校手裏提著一小袋饅頭,他們找一個叫尤小翠的小女孩兒。
一個老大娘將他們引到一座新的小墳包麵前,老大娘說:“尤小翠一家七口人,她是最後一個死去的,她在三天前餓死了!”
“大胡子”少校和耿師長“咚”地跪在新墳前。
淒厲的槍聲伴著一聲嚎叫:“小翠妹,所有的中國軍人將會為你報仇!小日本,我們中國人不會死絕!”
三十四年後,一位國軍起義將軍臨死前拿出一個有缺口且發黑的幹饅頭,說:“把這饅頭的故事……講給……弟兄們……聽。”
一個民族不能缺少一種精神,那就是民族團結精神。這種精神要有人做出貢獻甚至於犧牲生命來維護與鞏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