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阿湘

這是一個令我難以啟齒的故事,故事裏麵有一個令人難以忘懷的人。

小時候,我有尿床的毛病。為此,沒少挨父母的打罵,有時甚至被罰站在屋中央熬過隆冬的漫漫長夜。苦惱而又羞愧的是,這毛病一直持續到我讀高中的那一年。

1979年的秋天,我考上縣一中。入學時,同村先一年進校的夥伴為我占了一張靠窗的上鋪。當時,對一個山裏孩子來說,縣城裏好奇又新鮮的東西很多,就連學校裏上下雙層床鋪都覺得有趣,睡起來特別香,自己尿床的毛病早已置之腦後。

記得第一個學期冬天的一個晚上,天氣十分寒冷,北風嗚嗚地吹打著窗戶。午夜時分,夢中的我,徑直走入廁所放肆地排泄起來,不待尿完,便猛地驚醒了,伸手一摸,我的天!床鋪濕了一大片,仔細傾聽,尿液還一滴滴往下鋪滴。睡下鋪的尹成同學卻毫無感覺。黑暗中,我羞愧難當,想到明天早上被同學們知道當做新聞傳播時的情景,我心裏又急又恨,真想這個恥辱的夜晚永遠不再迎來黎明。

輾轉反側、焦慮不安中,曙光還是來臨了。學校起床的鈴聲驟然響起,沉寂的寢室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哎唷!”下鋪的尹成同學一聲驚叫。“怎麽啦!”幾位鄰床同學不禁問道。此時,我慚愧極了,將頭深深埋進被窩裏,心裏暗暗叫苦:“完了。等著兩個班幾十位同學的恥笑和奚落吧!”

然而,事情卻出乎意料。隻聽尹成同學回答:“沒什麽,老鼠將我的襪子叼到床底下去了。”幾句笑話過後,同學們便各自忙著穿衣、洗漱、整理床鋪去了。

此時,我如釋重負,心裏對尹成的感激無以名狀,但我仍然不好意思起床。直到早操鈴聲再次響起,尹成問我:“還不起床?要做操了。”我用被子蒙著頭甕聲甕氣地回答:“不舒服。”

待寢室的同學都出去以後,我趁機探頭朝下鋪一望,隻見尹成的被單早已拆下泡在桶子裏。就在我猶猶豫豫坐起來準備起床時,同學們已下了早操,我隻得趕緊又躺下。這時,隻見班主任和尹成從門口走了進來。

糟了,難道說尹成向班主任匯報啦?好吧,幹脆閉上眼等著難堪吧!

“阿湘,好點了嗎?”班主任伸手摸著我的額頭溫和地問。我一陣驚異,隻得“嗯嗯”地點點頭。接著,班主任又對尹成說:“等會你陪阿湘到校醫務室看看,有什麽情況報告我。”此時,不知為什麽,我的鼻腔一酸,眼淚不爭氣地湧出來,是羞愧,是難過,也是感激。

事後我才得知,做早操時班主任清點人數,是尹成為我請了假,說我生病了。肖東同學也在一旁證實了。

從那天起,我和尹成調換了床位。說來也怪,此後,尿床的事再也沒有發生過。而且,我和尹成同學成了非常好的朋友。高中三年我們沒有鬧過任何別扭。我尿床的醜事也沒有第三人知道。我在同學們麵前始終以一個健康、優秀的麵貌出現,保持了做人的自尊和自信。

轉眼十多年過去了,我早已和尹成同學失去了聯係。然而每當想起那件尷尬的往事,

一時的寬容和理解,足以讓另一個人銘記終身!一股溫暖和感動之情便油然而生。我真想再次見到這位善良寬厚的同學,盡管說聲謝謝已經顯得有些多餘,但我知道,今生今世我會把這份情誼深深地藏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