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瀚自從蘇醒,就從ICU轉至普通病房。
VIP病區沒什麽人,謝朗牽著黎京棠的手邁過走廊,最後停在一間沒有懸掛病人姓名的房間門前。
沈明瀚正被小護士攙扶著下床走路,當聽聞身後的門吱呀一聲響時,立刻嚇得他魂飛魄散。
撲通——
“誒好侄兒,知道你激動,可見著你小嬸嬸也不必行此大禮。”
沈明瀚狼狽地伏在PVC地板上,一米八的大高個難以動彈,小護士拖得臉都紅了卻還是扶不起來。
謝朗唇角彎著,自西褲口袋裏拿出一個紅包塞他懷中,顯然沒有搭把手的意思:“這是小嬸嬸給你的見麵禮,收著,可千萬別跟你叔嬸客氣啊。”
“咳!咳!”
沈明瀚急得隻剩咳嗽。
單臂撐的青筋暴起,可奈何那雙腿一用勁就疼,實在使不上力氣。
黎京棠到底是醫生,做不到置之不理,於是彎腰去扶他:“你怎麽樣?”
“慢著。”
謝朗身高腿長,從兩人之間的縫隙抬腿跨過去。
然後一把撈起沈明瀚,采用的還是公主抱的形式,將人撂在**也是那副神經兮兮的欠揍樣子。
“你可真幸運,獨屬於你嬸嬸的公主抱也給你抱了,這下可不許哭了。”
沈明瀚蒼白著唇,真的咧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這張嘴就不能吐出來句能聽的,我原本還感謝你救我一命,可現在覺得,也沒有感謝的必要了,你是我三叔,你救我是應該的。”
謝朗仍然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對嘛,根本不用感謝,你爸正恨我呢,正好抵消了。”
“……”
沈明瀚僅剩的那點溝通的欲望也就此沒了。
病房裏的氣氛陷入沉寂。
黎京棠將手中的果籃和補品放下,來之前她是買了鮮花的。
奈何謝朗這人心眼太小,大幾百的捧花被他扔入垃圾桶。
“你出去。”
她同謝朗說:“我有話要和他談談。”
謝朗臉上勝利者表情立刻蔫了,“寶貝,我們倆才是正經夫妻,現在你要把你老公趕出去,然後和別的男人獨處一室?”
黎京棠白眼,真不知這人怎麽想的。
“不過是說兩句話,你連這也要管嗎?”
謝朗卻抄著兜,徑直在沙發上坐下,愜意的雙腿交疊。
“當然要管。”
“我不出去。”
沈明瀚唇角似笑非笑,投過來一副看好戲的神情:“怎麽,你怕她再度反悔?”
謝朗眸光愈發銳利:“要不是已經領了證,你以為,你能見到她?”
沈明瀚倍感意外,但想起三叔的能力,又覺得很正常。
黎京棠夾在兩個男人之間,隻覺得明裏暗裏慢慢都是算計和譏諷。
心中難耐地煩躁起來。
“我叫你出去,你沒聽到嗎?”
她耳廓因慍怒而泛起一圈薄紅,謝朗眼中的偏執陰鷙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我走,寶貝你別生氣。”
門口的私人保鏢眼睜睜看著三爺被人攆了出來。
幾人慌忙低著頭,心中叫道完了完了。
三爺生氣,他們又要被挑刺了。
病房內。
小護士出去順便把門帶上,沈明瀚摘了康複帶,半躺著,呼吸氣音有些雜亂。
黎京棠盯著輸液器旁的吊牌看了會兒,道:“這些都是活血化瘀和營養神經的藥,應該處在恢複期,你感覺怎麽樣?”
沈明瀚勾唇一笑:“好不好你都看到了,方才好不容易下床走兩步,被你們一嚇就摔跤了。”
黎京棠柔聲安慰:“你這是躺太久導致肌肉萎縮的緣故,藥物隻能起到很小作用,最主要還是鍛煉,年輕人身體好,恢複鍛煉就好得很快。”
沈明瀚笑意不達眼底:“老實說我也沒想到我還能活。”
賓利車被泥石流砸中,整個車身滾向湍急水流中時,那一刻沈明瀚連遺言都想好了。
司機不出兩分鍾就斷了氣,他頭朝下躲在後座裏,足足等了四十分鍾,車窗戶才被人敲碎。
那一刻,他看見小叔救世主一般的臉,既是安慰,又是傷懷。
沈明瀚喃喃:“誰救我都可以,為什麽偏偏是他呢?”
最討厭的人卻救了他。
黎京棠也直白地說:“若不是他調用直升機,恐怕我們都會死在那場天災裏,所以既然活下來,就該慶幸,更要好好活著。”
“所以你為了報恩,決定改主意嫁給他?”
“有些這方麵的原因,但並不全是。”
黎京棠坦言:“我有點喜歡他。”
“喜歡他,但不多,是麽?”
沈明瀚眼神陰鬱執拗,裹脅著刺骨的危險。
“如若他沒有騙我,如若他隻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能會很愛。”
黎京棠說:“但我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你是知道的,我還要趁著黎家父母出獄之前拿回遺產。”
所以她的選擇隻能在沈家人身上,小叔救了她,又和她有過那麽一段隱秘的過往。
縱然她心中對沈三不太滿意,但現在小叔的地位已經優於他了。
“我在沈家沒有實權,現在更是等同廢人,你選擇他,是正常的。”
經過這當中許多事,黎京棠和沈明瀚走得近一些,雖不喜歡他,卻也不願傷他:“和是否手握權柄、身體是否健康無關,他隻是看準了我心中的縫隙,趁虛而入而已。”
沈明瀚也看得很明白:“怪隻怪你當初給我的條件太過豐厚……所以我,從始至終都是你的工具人,用完就棄的那種。”
“對不起。”
黎京棠將一張銀行卡放在桌麵上。
“你自小家境優渥,我知道這點補償對你來說不算什麽,但這也是我的一點心意,以後若有機會我定會再補償你。”
沈明瀚眼眸朝著那卡上掃了一眼,不動聲色將眼睛挪開:“我爺爺一個月給我五百萬零花錢,雖然比不上三叔的消費能力,可我還不至於差你這點。”
黎京棠:“你是不差,但我要送,你現在走到這副境地也有我的責任。”
沈明瀚:“是我自己要去接你的,和你無關。”
黎京棠搖頭:“無論是訂婚還是這件事,你都因我吃盡苦頭,你若不收,我心中過意不去。”
“那我就更不能收了。”沈明瀚將卡片又塞入她手心。
“說不定你和小叔離婚那天,我還有機會。”
“讓你欠著我人情,也挺好的。”
黎京棠心中像是堵著塊棉花。
難道她注定了要在沈家人之間反複橫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