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18:24,坐在高鐵靠窗位置的徐瑛,正盯著手機上的聊天記錄來回傻笑。
“不是我說你,放著好端端的飛機不坐,硬要把飛機票退了,換高鐵。”
“哎呀,姐,你不懂,飛機準點率多低呀,還是高鐵靠譜。”
“準點率……退票的差價都夠交水電費了!還準點率,笑,你這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在笑什麽。”說著,就要拿走她桌上的茶顏悅色,“來,趕緊把你手裏的幽蘭拿鐵給我喝一口,渴死我了。”
“不行,你要喝就去買水!”徐瑛連忙護食,“這可是我要給我朋友的,他指定了隻要這一杯!”
“到了廣州都大晚上了,喝什麽咖啡!”
“不行,不行——”徐瑛抬手就拍向自己的姐姐,“都說這是給我朋友準備的,今晚他要來接我們,感恩的心懂不懂,給別人買杯咖啡怎麽了……”
“切,”她雙臂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一眼自家妹妹,老娘可是看著她長大的,徐瑛心裏的那點小算盤,她能不清楚嗎?“得了吧,還‘感恩的心’,我看你根本就是被男人給迷暈了。”湊近她,一勾她的小下巴,“來,說吧,這次又是哪個?”
徐瑛見狀,不敢鬆懈,更是把懷裏的茶顏悅色抱得緊:“什麽哪個,別個的。”
“來呀,小妞,趕緊說說看嘛,最近又是瞧上了哪個公子~看姐姐能不能助你一臂之力。”
一聽,徐瑛覺得又未嚐不可,畢竟姐姐不管怎麽樣都是站在自己這邊的,總比雞蛋裏挑針的顧舜英要好。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徐瑛繪聲繪色地給姐姐講述了跟Lion相識、相知的全過程,並且將他的履曆薪酬跟為人處世都潤色了一番。
“聽起來……這李朗,還挺不錯的。他是哪裏人?”果然還是姐姐聰明,深知一個廣州戶口才抵得上一個人的研究生學曆。
“這,這我沒問清楚。”
話音未落,姐姐張嘴就開始指責:“徐瑛啊徐瑛,你怎麽能把這麽重要的事都忘了。你要知道,我們最終的目的是什麽,是為了在廣州紮根!你可別一時被這個男人迷惑了啊,沒摸清他的底細之前,你可千萬別讓他得手!”
“行……我知道了,姐。”
“有車有房嗎?”
“沒……”細細觀察姐姐的表情,她生怕說錯半分,“但是工資挺高的,年薪起碼快20W,住市橋的東方花園,穿的用的都挺好……”
這回,不等徐瑛說完,姐姐直接打斷,雙手抱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其餘一概的,直接不問,知道了也是徒勞:“穿的用的,我看你就是看上人家的模樣!這房子車子可是硬性標配,比臉上那軟件都重要得多!”說著,就把臉皮敲得啪啪響,“好家夥,既然他今晚要來接你,那我就看看我妹妹這次看上的到底是什麽貨色!”
罷了,姐姐盯著她手裏的幽蘭拿鐵氣得牙癢癢,而徐瑛,則後悔至極:
今晚真不該叫李朗來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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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兩人準時到達廣州南站。
“來,趕緊給你那朋友打個電話。我倒是要看看,他會開什麽車來接我們。”
“啊,”徐瑛趕忙放下手裏的行李箱,“好……姐。”
然後不敢怠慢,火速撥通李朗的電話:“喂,Lion,我們已經出站了,你在哪呢?”
“你打開一下位置共享,”是他讓人安穩的聲音,“我在馬路邊這裏,就是滴滴平常落客的地方。最近廣州南站裝修,我不太方便繞過去。”
“這樣……”徐瑛看了一眼身旁的姐姐,麵露難色,估計這一趟走過去,她又要萌生不少挖苦,“那好吧,你等一下。”
“怎麽樣?”姐姐高抬下巴,視線低垂,仿佛眼前李朗正蹲在地上,一副瞧不起他的模樣,“他說什麽了嗎?”
徐瑛舔舔嘴唇,不安地說:“他,他讓我們走過去。”
“嗬,”她一個白眼翻上天,在自個妹妹麵前毫不掩蓋對Lion的鄙夷,“估計是車子見不得人,才不願意開到大門口吧?”陰陽怪氣,接過妹妹手裏的茶顏悅色,就向前走去,“來,走吧,誰叫這是我妹妹看上的男人呢?我總歸要買你一分薄麵的。”
於是,疾疾,徐瑛連忙打開位置共享,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
要說這廣州南站的區域編排可真是錯綜複雜,每每到來都免不了一趟迷路,先不說這分區難找,光是抬頭分辨牌子上的A、B、C區就足以令人眼花繚亂。個中,還能見到幾個拖著行李箱奔跑的旅客,怕不是等車中途才發現自己坐錯了位置。
不過,李朗發起的共享也真是好使,不到一會,倆人就脫離人潮,依著別的出口來到門外。
“來來來,是那輛凱美瑞,還是那輛思域,實在不行,還是那輛你存兩年錢也買得起的飛度……再怎麽著,也不會是那輛奔馳E級。”
“哎呀,姐你別說了,我打個電話……”
可正當徐瑛跳出微信界麵的時候,李朗緩緩搖下了副駕駛的車窗,並對目瞪口呆的二人say “hi”。
徐瑛用力地掐了一下身旁的姐姐,疼得她嗷嗷直叫。
這時,兩姐妹都確定:這不是做夢,還真是那輛奔馳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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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朗,這車,是你的嗎?”一上車,姐姐就開始在那摸摸,在這摸摸,心中默念:果然,這好車就是不一樣。
“不是,是我表哥的,他做餐飲,剛好最近過來找我玩。我就借他的車來接徐瑛。”
“那你怎麽不買車啊?”姐姐逼問,惹得坐在副駕駛上的徐瑛朝後瞪了她一眼。
而姐姐回複的也隻是一個淩厲的怒瞪,示意徐瑛不要摻和,一切交由自己來。
“姐,”雖然李朗在開車,但透過後視鏡,他還是將兩姐妹的“沉默交流”看在眼底,“我表哥在佛山開餐飲店的,我在廣州上班,兩者相比起來,肯定還是廣州的路況比較複雜。其實我爸媽也有提出過給我買車,不過我覺得保養太費錢……”
“哎喲,李朗,你爸媽還主動提出過給你買車啊?”說著,姐姐就把頭探了上來,杵在兩人中間。
一看,弄得徐瑛更加尷尬了。
“對啊,姐,”李朗的稱呼也是切換得及時,“我爸媽都是佛山本地人,家裏有一個哥哥,所以我才能這麽放心來廣州打拚。”
愈聽,信息量愈大,從姐姐眼裏射出的光芒,都可以與E級的大燈媲美:“那你哥結婚沒有啊?”
“去年結婚,明年我就要當舅舅了。”
隻言片語,聽得她更是心花怒放,“好啊,好啊,”激動得一拍李朗肩膀,“那你將來準備留在廣州不?”
“看情況吧,不過家裏也會資助買房的,好像今年南海廠裏的效益很不錯。”
“你爸媽還有廠子啊?”
“嗯,專門做塑料零件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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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李朗,你看你多客氣,不僅把我們送到家,還幫我們把行李搬了上來。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短短半個小時裏,姐姐對他的態度直接來了個361°大轉彎。
“哎呀,你看你要不要再進去坐會,這麽晚了,你餓不餓……一杯拿鐵夠不夠喝?我們家裏還有牛奶……”
“姐,”徐瑛自覺有些難堪,抬起手肘,碰了碰她的腰,“都這麽晚了,我們明天還要上班呢,就讓李朗回家吧。”
可姐姐仍是不依不饒,恨不得徐瑛他們今晚就在家裏把事給辦了,“東方花園離這近得很!回去才不到20分鍾——”
不等她說完,徐瑛直接把她推進家門,然後拉起李朗的手就往樓梯下跑:“姐,我先送李朗下去了啊!你在家好好收拾……”
而後,兩個高大的身影,一溜煙地消失在拐角裏。
下樓梯,過通道,跑得滿頭大汗,站在奔馳E級的車門前,徐瑛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腦袋:“那,那個我姐今晚她在高鐵上喝了點酒,她說的話,你,你別往心裏去。”
“噗嗤。”李朗一下子笑出聲,然後抬頭望了望燈光的方向,在她眼裏,分外迷人——
直鼻上折起的山根、薄唇裏高聳的唇珠,還有襯衣內凸起的鎖骨,都是夏夜微光中的一抹沉醉:“沒事啊,這樣,我對你的了解,不就更多了。”說著,就緩緩靠近徐瑛。
男人沐浴後的體香,和著古龍水的味道,被風撩起,盤繞而上,就像吃了生長劑的牽牛花,張大著嘴巴,拚命在她耳旁說:“快親他!快親他!快!快親他!”
而徐瑛,看著眼前的男人,都被聲音按得發了愣。
“好啦,現在時間也不早,”看到徐瑛額頭上細汗涔涔,李朗取下襯衣口袋裏的紙巾,牽起她的右手,放在手心,“你早點休息,我們明天見。”
“明天見。”她愣愣回複——
真他媽的,太會撩了。
隨後,李朗回到車裏,回複了一條消息,就打開導航,搖下車窗:“晚安——”
“晚,晚安。”隻留下穿著拖鞋的徐瑛站在亮著“自然新村”四個大字的門牌下,雙手緊握他送的紙巾,狠狠吸了一口:跟他身上古龍水一樣的氣味。
但徐瑛不知道的是,李朗車上的導航並沒有指向東方花園,而是距離她足足15km的Space Plus酒吧。